许因抬手,指尖轻轻揉了揉发紧的眉心,指尖冰凉。
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,玻璃上映出她的样子,脸色苍白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,带着淬过寒刃的锐利。
“有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笃定,“我说话的时候,陈景明,呼吸停了两秒。”
她太懂这种被两面夹击的恐惧了。
一边是父亲攥着他全家性命的刀,一边是她递过去的、唯一能活命的路。
刚才那句话,不是说给陈董听的,是说给陈景明听的。
她要让他清楚,闭紧嘴不是安全,是死路一条。
陈左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,忍不住啧了一声:“还是许队你想得周到,田蜜刚才发消息过来,说当年那艘货轮的注册信息查到了,挂靠的公司背后就是阳泽集团的壳子,跟陈董脱不了干系。”
许因的眼神沉了沉,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,指节泛出青白。
阳泽集团。
夜莺案。
当年沉江的货轮。
这些散落了十年的碎片,终于一点点拼在了一起。
腿上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,她忍不住吸了口气,身体微微晃了晃。
陈左立刻扶住轮椅,紧张道:“许队,是不是伤口疼了?我先推你回病房休息吧?这边有我们盯着,陈景明那边但凡有动静,我们立刻就知道。”
许因摇了摇头,刚要开口,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响,门缓缓打开。
夏果站在电梯里,手里拎着保温桶,看见走廊里的许因,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皱了起来。
她快步走过来,先伸手摸了摸许因的脸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不是让你在病房好好躺着吗?怎么跑出来了?”夏果的声音带着嗔怪,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打着石膏的腿,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,一圈圈围在了许因的脖子上,把她半张脸都裹了进去,“你看你手冰的,脸也这么白,是不是伤口又疼了?大夫都说了,你复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许动了。”
围巾上带着夏果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,混着暖意,瞬间驱散了许因身上沾着的寒气。
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松,抬眼看向夏果,眼底的锐利淡了些,染上了一点软意:“出来办点事,没事。”
“还说没事。”夏果嗔了她一句,伸手接过陈左手里的轮椅推手,“我给你炖了排骨汤,回去趁热喝,陈左,你去盯着病房那边,有情况随时汇报。”
陈左应了一声,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了。
夏果推着轮椅,慢慢往病房走,脚步放得极慢,生怕颠到许因的伤口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轮椅轱辘滚动的轻响,和夏果放轻的脚步声。
“陈景明还是不肯说?”夏果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许因靠在轮椅上,闭了闭眼,“被他爸看得死死的,不敢开口。”
“别急。”夏果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,指尖带着暖意,“他已经慌了,你刚才那句话,够他们父子俩吵一晚上了,只要他心里有了裂缝,迟早会崩开的。”
许因睁开眼,侧过头看向夏果。
窗外的乌云里,漏下了一点细碎的天光,落在夏果的脸上,映得她的眼睛温柔又明亮。
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松了下来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抬手,握住了夏果搭在她肩膀上的手。
而此刻的VIP病房里,陈景明蜷缩在病床上,背对着门口,肩膀一抽一抽的,压抑的哭声闷在枕头里,几乎听不见。
陈董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越来越沉的天色,手机贴在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:“把当年处理货轮的那几个人,处理干净,还有,盯着许因那边,她身边的人,一举一动,都要报给我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过身,看向病床上的儿子,眼神阴翳,像藏着一场即将倾盆而下的暴雨。
他绝不会允许,任何人,毁了他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。
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,也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