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因推开审讯室的门进去,夏果紧随其后。
原本在里面记录的陈左和警员见状立刻起身,许因摆了摆手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们先出去,我来谈。”
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,冷白的审讯灯直直打在桌面上,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,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。
许因在管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没有立刻问案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周忠在陈家待了三十年零三个月,早已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,可被许因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,指尖还是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,下意识地抿紧了嘴。
“你在陈家待了几十年,看着陈景明长大,他出国读书的国内事宜是你打理,闯了祸是你收尾,陈董常年泡在公司,他几乎是你带大的,对不对?”
许因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没有半分波澜。
周忠愣了一下,没料到她不问杀人案,反倒提起这些,喉间动了动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真是挺疼他的。”
周忠的身体瞬间僵住,抬眼看向许因,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,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重新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笔录纸,声音依旧含糊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:“人…是…我杀的…”
“你杀的?”许因低笑一声,笑意里全是刺骨的寒意,“周忠,你编的这套说辞,漏洞百出,你说为了报仇忍了几十年,可这十年你对陈家忠心耿耿,陈董连公司私密账目都放心交给你打理,你要报仇,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机会,何必等到现在,用这种最蠢、最不留退路的方式?”
“你说你一刀毙命是练了多年刀法,可我们查了你所有轨迹,你没有任何格斗、□□训练的记录,你手上连常年握刀的厚茧都没有,怎么可能做到一刀切断双侧颈动脉、气管,创口平整到没有半分偏差,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死者留?”
“还有那微量毒品,你说你骗陈董喝下了掺毒的牛奶,可陈董有多惜命你比谁都清楚,他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地喝下你递来的东西?除非,他知道里面有什么,甚至是他自己要求加的。”
一句接一句,严丝合缝,把他天衣无缝的供述拆得稀碎。
周忠的脸色越来越白,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指节泛白,却依旧咬紧了牙,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:“我…认罪。”
“你不是认罪,你是被逼的。”许因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死死锁住他,一字一句精准地戳中他最软的软肋,“有人拿陈景明的命威胁你,对不对?他们抓了陈景明,逼你来自首,扛下所有死罪,只要你敢多说一个字,陈景明就没命了,我说的对不对?”
这句话一出,周忠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死死闭紧了嘴,一个字都不肯再说,眼神躲闪着,再也不敢和许因对视。
他的反应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许因身侧、全程沉默观察的夏果,突然往前迈了一步。
作为痕迹专家,她最擅长捕捉常人看不见的细微异常。
从周忠开口说话起,她就觉得不对劲。
他的发音太奇怪了,所有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含糊不清,哪怕是最简单的字,都没有舌尖的配合。
全程他都抿着嘴,哪怕说话时嘴唇都不敢张开超过一指宽,嘴角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新鲜划伤,下唇内侧还隐约透着淤青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夏果的心头。
她没给林忠任何反应的机会,快步走到他面前,在他下意识往后缩的瞬间,左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,右手快准狠地捏住他的下颌,指尖微微用力,迫使他抬起头。
“张嘴。”夏果的声音很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周忠拼命摇头,牙关咬得死紧,不肯张嘴,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