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果指尖扣住他的下颌关节,稍稍加了点巧劲,直接掰开了他的嘴。
下一秒,夏果的瞳孔骤缩,忍不住惊呼出声,声音都变了调:“许因!他的舌头!”
许因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,顺着夏果的目光看去。
林忠的口腔里,原本该是舌头的位置,只剩下短短的一截舌根,从前往后三分之一的地方,被齐齐整整地割掉了。
创口边缘已经开始愈合,但依旧能看到新鲜的肉芽,明显是新伤,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周。
许因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,愣在原地,眼底满是错愕。
她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凶手,见过无数狠辣的作案手法,可她从来没想过,这些人居然能狠到这种地步。
他们不仅逼他来当替死鬼,甚至在他来自首之前,就割掉了他的舌头,彻底断了他所有开口翻供、说出真相的可能。
哪怕他想把一切和盘托出,他也开不了口了。
夏果松开手,后退了一步,看着周忠慢慢合上嘴,脸上没有半分痛苦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奈,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,全是说不出口的绝望。
他抬起被手铐铐着的手,对着桌上的纸笔轻轻比划了一下,意思是要写字。
夏果立刻回过神,把笔录纸和签字笔推到他面前,拿出钥匙解开了他右手的手铐。
周忠的手很稳,哪怕经历了刚才的冲击,指尖都没有半分颤抖。
他握着笔,在雪白的笔录纸上,一笔一划、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三个大字:
我认罪。
墨迹晕开,像一道洗不掉的血印。
许因看着那三个字,胸口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。
她猛地抬手,狠狠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审讯桌上,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,桌上的水杯被震得翻倒,水洒了一桌子,浸湿了那三个字。
她俯身死死盯着周忠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,可怒火深处,却是藏不住的痛心和无力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:“周忠!你真觉得你这样,就能保护陈景明?!”
“你以为你认了这个死罪,扛下所有事,那些人就会信守承诺放过他?!他们连你的舌头都能割掉,连一手遮天的陈董都能说杀就杀,你觉得他们会留一个知道内情的活口?!”
“你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,舌头都没了,你以为你是在牺牲?你谁也保不住!你只会把自己逼死,把陈景明也推进更深的火坑里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。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她骂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个被逼到绝路的老人。
她气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恶魔,心狠手辣到泯灭人性。
她恨的是自己,穿着这身警服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胁迫、被伤害,连一句完整的真相都听不回来。
周忠抬眼看着她,眼里没有半分反驳,也没有怨恨,只是苦笑了一下,轻轻摇了摇头。
许因看着他眼里的决绝,还有那藏不住的哀求,胸口的火气瞬间泄了个干净,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力感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