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案情彻底陷入了僵局。管家那边依旧零口供,外围的线索要么中途断裂,要么指向的都是早已没了气息的死人,整个专案组像走进了一个四面封死的死胡同。
办公室的灯连着几天几夜没灭过,所有人都熬得人仰马翻,眼底的青黑一层叠着一层。
转眼到了复查的日子,黄昏的夕阳透过警局的窗户,把地板染成了暖橙色。
夏果把整理好的卷宗往桌上一放,拿起许因的外套和包,眼底带着熬出来的倦意,却还是强撑着笑:“走吧许队,我陪你去医院复查。”
许因看着她眼下的乌青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这几天夏果几乎没合过眼,白天跑线索,晚上整理卷宗,还要抽空盯着她按时吃药、做复健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
她伸手揉了揉夏果的头发,把外套接了过来:“不用,就个常规复查,半小时就完事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,你腿还打着石膏呢,上下楼都不方便。”夏果皱起眉,还要再争,却被许因轻声打断了。
“队里离不了人,大家都熬成这样了,你在这盯着,有什么事也好处理。”许因的语气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,“听话,在沙发上补个觉,我复查完就回来,给你带楼下那家你爱吃的红豆糖水。”
夏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最终还是妥协了,只是反复叮嘱她路上小心,有事立刻打电话,半步都不能离人。
市一院的住院部里,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夕阳暖意,冲淡了几分连日来的紧绷感。
医生给许因拍完片子,刚要跟她说恢复情况,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响了起来。
他接起电话,脸色瞬间变了,对着许因匆匆说了句“抱歉,急诊有个危重病人,我马上回来”,就抓起白大褂快步跑了出去,连病房门都没带严。
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窗外的风声,还有夕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的动静。
许因靠在病床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膏的边缘,脑子里还在飞速转着案子的细节,想着从哪里能再撕开一个口子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又迅速关上,还落了锁。
许因抬眼望去,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,医用口罩遮到了眼睛下方,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,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带着慌乱和疲惫的眼睛,正小心翼翼地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,确认没有其他人。
只一眼,许因就认出来了。
她靠在床头没动,指尖停了下来,眼神瞬间冷了下去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陈景明,胆子倒是不小,敢跑到医院来。”
门口的人浑身一僵,显然没想到她隔着这么远,还裹得这么严实,居然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他顿了几秒,才慢慢摘下口罩和帽子,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。
曾经养尊处优的陈家少爷,眼下布满了红血丝,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眼里全是掩不住的焦虑和惶恐,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矜贵散漫的样子。
他一步步走到病床前,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许警官……”
“你怎么找到这的?”许因打断他,眼神依旧锐利,“陈家现在自身难保,你不躲起来,跑到我这里来,是想自首?”
陈景明的嘴唇动了动,头微微低了下去,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恳求:“许警官,我求你一件事。”
他抬眼看向许因,眼里红得厉害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:“我知道,忠叔……管家他把所有事都扛下来,。我知道人不是他杀的,他是替我,替陈家扛的…”
忠叔是跟着他父亲几十年的老人,从他出生起,就一直守在他身边。
他父亲常年忙着生意,忙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他的整个童年,几乎都是忠叔陪着的。
忠叔待他,比亲生父亲还要亲。
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护了他一辈子的老人,替他去死,替陈家那些烂事赔上一辈子。
“许警官,我知道你也不信他是真凶。”陈景明的声音越来越急,手指攥得发白,指节都泛了青,“我求你,救救他,别让他替我顶罪,只要你能保他平安,还他清白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知道的所有事,陈家货轮沉没的真相,我父亲这些年做的所有交易,还有十年前的事……我全都告诉你,我全都可以出庭作证,只要你能救忠叔。”
他以为许因会跟他谈条件,会借着这个机会逼他拿出更多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