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燃着炉香,袅袅的烟雾缭绕在圣母像上,给她面容增添几分悲悯。
四面的圆柱上贴着竖条对联,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,似乎与武术有关。
光线从四方高窗上透进来,隔着薄薄的砂纸,连光都变得朦胧。
一柄毛拔太刀被供奉在榻榻米之上,诺里斯教父背身坐在正中央,满头白发被整齐地束成一扎挽在脑后,那套黑色武士服将他清癯的身段掩盖,只有腰上的红绸带分外亮眼。
“你来了。”
诺里斯教父没有回头,听着渐近的脚步声,掏出一块手帕。
白丝手帕上绣着朵金色郁金香,继续擦拭着手里的刀柄。
诺里斯教父的身体确实日渐衰弱,且重病加身,他样貌变化极快。
到了七十岁这个年纪,他已经干瘦的形同枯骨,浑身的皮肉都翻着苍老的褶痕,像一层堆叠的蜡油覆盖在头骨上,鹰鼻勾尖,眼窝深陷,唯有里边的瞳孔精亮。
教父晚年热衷于武士文化。
邀请著名锻造大师田中野武亲手为他炼了一柄古法太刀。
他对这柄刀爱不释手,每日清晨都会亲自用手帕擦拭一遍。
即使如今他的身体衰老到行动不便,也依旧坚持着这个习惯。
费理钟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站在门楹外,抬眸望向墙上挂着的那副巨大人像画。
这是诺里斯教父请本地知名油画家替他画的肖像画。
那年,诺里斯教父才刚满五十岁,还没衰老成现在的模样,头发是棕红色的,个子也很高,没有佝偻起背,看上去既威严又锐利。
这次,他没让罗维跟过来。
他是单独来的。
诺里斯教父似乎知道他会来,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两盏茶。
教父不喜喝茶,却熟知东方的待客之道,接待费理钟用的是上好的龙井,白瓷杯边缘溢出热气,像是刚命人备好的。
费理钟却没入座,只是在门外站着。
他沉静地望着诺里斯的背影:“教父,你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。”
诺里斯教父却不言语,只是将手中的太刀小心翼翼放回刀座上。
这才扭过身子,将两腿交叠盘在身前。
他衰老得实在太快,眼窝的褶痕瘫软下垂在颧骨上,整张脸几乎被花白的胡茬和鬓发遮盖,只有那双眼睛是熟悉的锐利。
他的手背上有个黢黑的洞口。
那是他早年被一枪打中手背时留下的疤痕。
诺里斯教父打量着费理钟几眼,无声端起茶杯抿了口,似乎嫌烫,又慢慢吹气。
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,已经无力到连茶杯都端不稳,又怕将水洒在衣服上,只好缓缓将瓷杯放下。
茶盖磕碰在茶杯边缘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室内异常明显。
诺里斯教父却忽然沉声:“我们家族也有自己的规矩。”
费理钟似乎终于有了谈话的兴致。
他抱胸倚靠在门楹边,黑色风衣将他包裹在阴影中,一双眼睛却灼灼盯着教父看,似乎在等待他继续说。
诺里斯教父却没继续这个话题,反而顾左右而言他:“费理钟,你还记得你三岁时答应我的话吗?”
“你每年都提醒一遍,我想忘也难。”
费理钟眼里似乎泛着冷笑,脸上却并没有显露任何表情。
“你既然是我们家族的人,自然也要遵循家族的规矩。”诺里斯教父终于开始认真说话,将视线睇到他脸上,“当初是我把你母亲带进家族,是我给你母亲接的生,也是我亲自给你点的圣水,你知道他们有多痛恨你吗?”
费理钟默不作声,只是冷眼看着他。
诺里斯教父只好劝道:“如今家族混乱一团,你的做法本就引起诸多不满,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你犯错,为什么非要做出这种有违规矩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