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逐渐往西偏移,炫目刺眼的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红木茶桌上,两杯掀开盖的茶水早已凉透,暗绿的茶叶沉在杯底,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
“带我去看看她吧。”
费理钟忽然站起身,将桌上的两把枪收进大衣口袋里,抬眼望向钟乐山。
钟乐山盯着男人的口袋,两边的腮帮子鼓动,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沉沉叹气,撑起手杖抬腿带他过去。
庭院里的老钟敲了三道,正午时分,明日高悬。
两簇红梅在白雪中探头,抻着枝桠攀上高墙,仿佛也想从阴凉里汲取些阳光。
偏僻处无人问津的小阁楼,终于迎来新客。
木阶梯泛着潮湿的雪渍,檐角生了些蛛网,昨夜的狂风将蛛网吹了个破洞,随着一前一后的嘎吱踩踏声轻轻晃动。
古旧的铜锁已经生锈,铁锈上染着绿。
钟乐山从腰上掏出的那把钥匙,费了半天劲才转动钥匙孔将锁拧开。
摘了铜锁,推开小阁楼的门走进去,却见里边摆放着个佛龛。
老梨花木呈现古旧的棕红色,镂空雕花上装饰着狮子头和莲花云纹,两侧竖着几根香烛,烧得焦黑的灯捻耷拉着,蜡油顺着烛身垂落在蒙灰的盘底。
佛龛里却并没有摆放佛像,只有一个黒木盒。
朴实无华,没有点缀任何装饰。
费理钟用手擦了擦黑盒上的灰,擦除清晰的掌印,动作却极其小心翼翼。
他用打火机点燃香烛,火苗噗呲着扭正,散发出浅淡檀香,他又给供桌里的香炉插上一根供香,对着佛龛躬身祭拜三道。
钟乐山看着炉鼎内的香灰,手中的佛珠拨得极慢。
他站在男人身侧,盯着他的背影,最终还是叹息道:“费理钟,你以后不用再来祭拜了,你明知道里面没有她。”
男人躬着的背僵了僵,随后挺直身板。
他没有回头,却听见钟乐山继续说道:“那里边都是她的头发和旧衣物的碎片,烧成的灰,不是她的骨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男人声音无比平静,似乎早已知晓。
钟乐山却开始疑惑:“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还要这样做?”
男人转过身来,忽然朝他露出一抹笑,笑容在昏暗的阁楼里显出几分幽暗凄冷:“钟先生,前几年,我去重光寺求了一签。”
“求签?”
钟乐山一脸讶然的表情,显然想不到像费理钟这样的人,也会信佛道,“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个吗?”
费理钟却没回答,只是静静盯着钟乐山:“你知道它说什么吗?”
钟乐山来不及猜测,就听见男人继续说:“它说乌云压顶,落花流水,我和她天生相克,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结果。如果非要纠缠,其中一个必定会克死对方。”
钟乐山自然知道他所指的“她”究竟是谁。
看着男人阴鸷的眼,钟乐山却迟迟未曾开口。
两人都沉默着。
良久,良久,寂静中响起一道长叹。
钟乐山松开手中的佛珠,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。
若说费理钟不信,钟乐山是理解的。
可对于钟乐山这个半辈子都是佛教徒的人,他只能安慰道:“费理钟,你也不必太把这种话当回事。你就是执念太深,该放下的早点放下,或许能逆转乾坤。”
“钟先生,你也这么认为?”
男人的目光如虎豹般盯着他看,带着些侵略,带着些凌厉,带着些狂恣兀傲,嘴角挂着冷淡的笑意。
钟乐山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