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“爸,人各有志,我对钢琴没半点兴趣,你不如让我弹吉他,弹得保证比她好听。”
钟乐山微微抬指点了点墙面,并未直接作答,反而说道:
“三年前,我在长岛别墅见过这样的书房。”
费理钟微滞,却也只是瞬间,随即便坦然地望向他。
他的目光如此赤诚,如此明显,并无任何遮掩,却让钟乐山再度叹气。
如果,如果男人眼中的情意,是对钟晓莹的该有多好。
那他也不必如此麻烦地在两人中间周旋。
良久,钟乐山才意味深长地回答:“费理钟,你我都知道,过去的事无法改变,即使重来一次,我也依旧会这么做,我不后悔。你呢,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?”
费理钟摇头:“不会。”
钟乐山笑起来:“那就对了。”
两人从刚才针尖对麦芒的紧张对峙,化为柔和的促膝长谈。
像多年习惯的那样,聊着最近的家事国事与过往的琐事。
钟乐山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,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去钢琴架上的灰,总在不经意地呵护着他的宝物,心下有些感慨。
希望女儿某天也能遇到这样对她的男人。
他也能走得更安心。
他还是老了。
连坐都坐得四肢酸痛。
临走前,费理钟忽然张了张嘴,对着那个鬓发斑白的苍老背影,难得顿了顿:“钟先生。”
钟乐山脚步一顿,刚想回头,却又听见身后传来男人感激又略带愧疚的声音:“义父。”
这一声,他等了许多许多年。
却忽然在此刻听见。
心中掀起大浪,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扑腾起浪花。
他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坚强漂亮的女人在面前朝他挥手。
年纪大了,连眼睛都花了。
他轻轻揉了揉眼皮。
“好,好,好。”
钟乐山接连说了三个好字。
语气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,或许是更复杂的情绪,此刻他竟也说不出多余的话,反而像哽住了般,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钟乐山眼角有些湿润,让本就混浊的眼珠变得更混浊。
他状似不经意地用衣袖拂过眼皮,也没回头,只是佝偻着身子向后摆手:“回去了,不用送。”-
钟乐山的要求很简单——
在钟晓莹接受现实之前,他们不许确定关系。
他会努力让钟晓莹走出这段困境,但需要时间慢慢消磨。
作为老父亲,他还是不想让女儿太难过,即使遭到意中人的拒绝,也不希望她被伤得太深,陷在里面出不来。
这的确是个极为简单的要求。
在当时的费理钟看来也是如此。
可当他得知舒漾失踪那一刻起,他仿佛挨了重重一击,击打在后脑勺上。
他全然忘了约定,全然忘了顾忌,心中只有疯狂的种子在肆意生长,叫嚣着要冲破胸膛的束缚。
他只想将那个出逃的少女捉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