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学不分真假,只要能学进心里,一切都有用。”
周婉贞正要开口帮傅明月理论,忽听有人击掌道:“说得好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靛蓝袄裙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,眉目清朗,举止从容。
她走到傅明月面前,微微颔首:“在下林疏桐,河东人氏,方才听傅姑娘这番话,深合我意。”
那人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,脸色更不好看,却又不好发作,只冷哼一声,转身走了。
林疏桐望着她的背影,摇了摇头,对傅明月道:“那人一看就是故意挑刺的,傅姑娘别往心里去,气着自己不划算。”
傅明月笑道:“林姑娘多虑了,我并没有往心里去。”
四人正说着话,忽听有人高声道:“时辰到,诸位姑娘请随我来。”
入学考试设在国子监的论学堂,可容百余人,也方便监考。
傅明月等人依次入内,按名帖上的编号落座。
试题发下来,傅明月展开一看,微微松了口气。
三道题:第一道是经义,论《礼记·大学》中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一句;第二道是策论,问“本朝开女子科考之利弊”;第三道是杂文,以“雪”为题,诗赋皆可。
她略一沉吟,提笔先写经义。
《大学》这篇她自幼便读,后来又经孟夫人指点,早已烂熟于心,理解深刻。
她写修身为本,齐家为用,治国平天下为极致,层层递进,末了点出一句:“女子修身,与男子何异?既能修身,便能齐家,能齐家,便能治国平天下。所不同者,时也势也;所同者,心也志也。”
写罢经义,她换了一张纸,开始写策论。
这道题她与孟夫人讨论过不止一次。
本朝开女子科考,是先帝在位时力排众议推行的,至今不过十余年,推进的难度可见有多难。
支持者说这是“广开才路”,反对者说这是“牝鸡司晨”,两派争论不休,反对者居多,纷纷上奏取消女子科考,也没能阻止先帝与当今皇帝。
傅明月写道:“天下才人,岂分男女?昔班昭续《汉书》,谢道韫咏絮,鱼玄机工诗,薛涛能文,此皆女子之才,彪炳史册者。”
“今开科考,使天下女子有进身之阶,非特为女子计,实为国家计,何也?天下人才,多一人则多一分力;天下智慧,广一途则广一分明。若因噎废食,恐非社稷之福。”
写到这里,她顿了顿,又续道:“然利弊相生,不可不察,女子入仕,势必与传统相冲突,冲突生则争议起,争议起则阻力增。为今之计,当徐徐图之,不可操切。”
“一则严选材之标准,使入选者皆真才实学,无可指摘;二则宽用人之途径,使女子能展其才,不必拘于一隅,如此,则利可尽收,弊可渐消。”
洋洋洒洒千余言,一气呵成。
最后是杂文,以“雪”为题,傅明月写了许久。
写罢搁笔,抬头一看,日头已过中天。
交了卷子出来,沉芸娘已在门口等着,见她出来,忙迎上去:“明月,你考得如何?”
“还好。”
沉芸娘笑着说:“我能来考一遭,已是祖上积德了,我爹原不许我来的,说我一个姑娘家,抛头露面的,将来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,是我娘偷偷塞了盘缠,我才跑出来的。”
傅明月心头一动,不由多看了她一眼。
沉芸娘摆摆手:“不说这个了,你饿不饿,咱们寻个地方吃点东西去?”
傅明月正要答应,忽见林疏桐和周婉贞也从里头出来,便邀她一道。
四人寻了间离国子监不远的茶楼,要了几碟点心,边吃边聊生活中的趣事。
林疏桐话不多,却句句在理。
她在家乡时,曾去过一间小小的书塾,专教女子读书识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