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地方上有人举报,说书塾老板蛊惑人心,当地女性听的书多了,有了自己的思想,想要过其他人生,不愿嫁人相夫教子,导致当地男性娶不了妻子,书塾被封了,她便索性进京赶考,想争个功名回去。
“我偏就不信,”她端着茶盏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女子读书,就一定是蛊惑人心,若真是蛊惑,人心向学,是挡不住的。”
傅明月望着她,忽然想起孟夫人说的那句话:女子入仕,不是求人施舍,是凭本事挣来的。
眼前这些人,还有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姑娘们,哪一个不是凭本事在挣命,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吃过茶,四人互留了地址,约定放榜那日再见。
傅明月坐上马车往回走时,已是申时三刻。雪还在下,比早晨小了些,稀稀落落。
马车行至南城一条窄巷时,忽然剧烈一晃,随即停住了。
傅明月掀开车帘,问:“周叔,怎么了?”
老周的声音从外头传来:“姑娘,有个醉汉突然冲出来,撞了咱们的马,我下去看看。”
傅明月探出头去,只见一个穿灰扑扑衣服的男子倒在马车前,挣扎着要爬起来,却似乎醉得厉害,手脚都不听使唤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老周正要去扶,那男子却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了,也不看人,踉跄着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傅明月正要缩回车中,忽然眉头一皱。
那男子手撑着雪地站起来的地方有红色的痕迹,可能受伤,也可能是其他原因。
她目光一凝,又朝那人的背影望去。
后背处有一块颜色略深,像是被什么东西洇湿了。
那人的步态也不对,虽是踉跄着,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不像醉汉,像是故意装出来给别人看的。
“周叔,”她压低声音,“别声张,咱们走。”
老周虽不明所以,却依言赶着马车离开。
她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眉头紧锁。
回到府中,傅明月先去铺子里看了看。
薛姨正和傅母盘点货品,见她进来,忙让她进屋暖暖身子。
她说了几句,便回自己院中,将今日的事细细想了一遍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那人的血腥味极淡,若不是她留心,根本闻不出来,可那股淡得几乎察觉不出的腥气,偏偏让她记住了。
还有那人的手。
那只手,指节粗大,周围还有伤口,看着不像是读书人的手。
她正想着,忽听院外传来脚步声,起身推窗一看,是赵绩亭回来了。
他穿着官服,青袍上沾着雪沫,眉宇间带着疲惫。
傅明月迎出去,见他脸色不太好:“进屋喝杯茶吧。”
赵绩亭摇了摇头,随她进了书房,解下外袍挂在架上,这才开口:“今日城西出了桩命案,死了个人。”
傅明月心头一跳。
“死者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身上有刀伤,被人弃在城西一处废园里,”赵绩亭揉了揉眉心,“线索太少,只查到那人身上有一块腰牌,像是军中用的,可那腰牌是假的,刻的花纹不对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秦少卿让我主理此案,我查了一下午,走访了周边几户人家,都说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,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线索断了。”
傅明月听着,忽然想起方才巷子里那个灰扑扑的身影。
“绩亭,”她开口,“命案发生在哪里?”
赵绩亭抬眼望她:“怎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