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不死心!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?”即便被看穿了想法,庄杳还是下意识地嘴硬,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隗止毫不在意,更没想着在这时候跟她斗嘴,只是蛮横地将她裹在怀里,抬手掐住了她的脸颊,俯身在她耳边哑声道:“老实一点,跟我回去。”
她刚刚的本意可不就是要跟他回去吗?
可他却故意停了下来,故意要毕江澄迎上来,要她难堪。
如今无论是他的语气,亦或是今天他在车上的表现,都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。
她突然觉得环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,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。
他已经被名利场浸润,被世俗裹挟,被欲望控制,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。
让她直觉得陌生。
“你放手。”她开始甩动他紧紧牵着的手,在他的怀里挣扎,“我不跟你回去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他掐紧了她的脸颊,眯着双眸,紧压着眉头。
庄杳的脸颊被他掐得生疼,两颊处都映出了红印。
他的情绪显然已经有些失控了,连语气都带着威胁的口吻。
“我说,我不跟你回去。”脸颊又热又疼,庄杳也恼,擎着泪一字一顿地重复。
她今天来是为了弄明白苏意的枪法究竟是怎么回事,如今了解清楚了,她便不再想了。
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家,晚上接着去地下酒吧完成她的任务。
可是转念一想,去地下酒吧说不定又会碰上隗止。
好像怎么都逃不过。
“放手啊!”她心里又烦躁又委屈,脸疼得直掉眼泪,忍不住叫出声来。
“……”隗止怔住了,看着滑落到手背上的眼泪,这才发觉自己把她的脸都掐红了,慌忙俯身去替她拭泪却被她扭头躲开。
他的手在空中虚攥了一下,又悻悻然放下,垂在腿侧,“杳杳。”
庄杳没再看他,只抹掉了脸上的眼泪,回过身去勾起毕江澄的手指,拉着他往公馆外走,独留隗止一人愣在了原地。
远处一直隔岸观火的沈亦晖,施施然走到隗止的面前,拍了拍他肩,摇摇头,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力感,叹过一声后也同样扬长而去。
偌大的公馆里,枪声此起彼伏,可都无法掩盖他杂乱的心跳声。
他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疯狂跳动。
那双狭长的眼眸怔怔地瞪着,视线落在虚处,直到眼球上的血丝遍布,空气中的干涩刺痛了他的身体,他才缓缓一眨。
马甲下包裹着胸肌前所未有的紧绷,每一次呼吸都让胸腔下的那颗心脏愈发的疼痛。
像是阴雨连绵的季节,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潮湿。再如何拭去心上的水渍亦只是徒然,那阵空虚和失落很快又会形成水滴,遍布他行尸走肉般的空壳。
喉中像被浸湿的棉花堵住,他连深呼吸都带着阻力,怎么张嘴都是一阵哑然。
他的言语没了意义。
想倾诉的那个人已经不会在原地等他了。
回到车上,他独自一人坐在后座。
黑漆漆的车厢里,连空气都变得凝重。
隗止用拇指指节按压着疼得厉害的眉心,车子里回荡的全是他一人的叹气声。
周围还遗留着一阵白桃香气,淡得几乎不可察,以至于他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。
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生怕她的气味一瞬就散了。
可任由着那空气替他铭记这一切,又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他认命般合上了双眼,颓然地仰着头,手掌搭在眼皮上。
眼球的震颤全数被传递到了掌心,恍惚间,他竟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意。
本萦绕在心头的悔,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休止的恨。
无神的双眸暗了又暗,半晌他才沉声道:“不回律所了,去酒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