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真不是客套话,她的确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,就像是水土不服时的呕吐罢了。
以前隗止也总是一副不讲道理欺负她的样子,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凶狠到让她感觉陌生。
缓缓就好了。
毕江澄眯了眯眸,不置可否,只俯身拿了瓶香槟,挑着眉似在询问庄杳的意思。
她扯扯嘴角,笑得很勉强,“香槟不该留着庆祝的时候喝吗?”
“现在就很值得庆祝。”他莞尔,顺势打开,修长的指节夹着两个酒杯,放到台子上,接着说:“庆祝你做了对的选择。”
庄杳也被他逗笑,接过了他手里的酒杯,晃了晃,一饮而尽。
刚一喝完,毕江澄便又自觉地替她续上。
“是想灌醉我?”她抬了抬眼尾看他,饶有兴致地揶揄。
这话本是一句玩笑,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。
毕江澄闻言也挑了挑眉,感觉很是新鲜,勾起嘴角,眉眼带笑,眼下的两颗小痣也随之陷落。
于是顺势将手里的酒杯放下,牵起她搭在膝上的手,“不失为一个好主意。”
他把庄杳的手稳稳放在自己的掌心。
见她攥着拳,他便像颠石子一样将她的手抬起又放下。
看着手里那只被颠得翻飞的小手,他突然讪笑一声,接着道:“我是不是很幼稚?竟然觉得这也挺有趣的。”
她摇摇头,“没有呀,挺好玩的,像小时候玩的抛石子。你玩过吗?”
毕江澄只是笑,低声应她:“没有。”
“我教你啊!就是……”
她仿佛已经将刚刚那些烦恼抛诸脑后,脸上再次恢复了从前那样明媚的笑容。
毕江澄垂下眼望她,无声地一哂,撑着脑袋听她翻飞着嘴皮子,看着她手舞足蹈,心里直觉得暖融融的。
他的眼神定在她的脸上,眼中却是缓缓失焦,思绪飘到窗外。
正如隗止所说的,毕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可以说是全然是仰仗顾家的庇荫。
不同于圈子里几个家族,毕家就没出过几个顶尖的好苗子。难得有一个他大哥毕文泽这样的好脑袋,毕家自然分外器重。
也不知是毕家偃苗助长到上天都看不下去了还是怎么回事,某一天,毕家上下都没有了毕文泽的消息。
等到毕文泽再次出现,已然是一句冰冷的尸体了。
大太太因毕文泽的死和毕江澄的父亲毕景赐有了隔阂,笃定了是毕家害死了她的孩子,两人就此渐行渐远。
后来,毕景赐结识了他的母亲,有了他。
母子二人被养在了毕园,直到大太太郁郁而终才被迎进了毕家。
他的童年都是在毕园里独自一人过的。
论自娱自乐,他的确很有天赋,但论才华,着实半点不沾。
毕景赐本就没指望他有什么出息,但所幸他足够乖顺听话,又跟顾家的独子年龄相仿,便有意无意地要他多与顾卿轩来往。
这如意算盘是打响了,毕家自也得了顾家不少好处。
只不过他也的确很多时候都不满顾卿轩的做法,却碍于顾家对毕家的照拂,只能将闲话都咽进了肚子里。
他是早就习惯了被背地里戳脊梁骨,被人笑他是纨绔的了,也不觉得有什么。
毕竟更难听的话都听过,像是什么“上不得台面的野种”之类的。
可今天他看着怀里的庄杳,一边笑得灿然,一边还不住地夸他的枪法,又不由得心头一软。
也就她会觉得他厉害了。
“你好小毕,在吗?”庄杳探着脑袋,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脑壳,像是小时候修信号不好的电视机一样。
“抱歉。”毕江澄失笑,展臂拿起放在台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,“走神了,我自罚一杯。”
一杯酒过后,他的双眸依旧涣散,心脏像在胸腔的血液中飘摇,摇摇晃晃的,找不到着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