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志生见状也叹了口气,无心再去跟孩子争那差了辈分的称谓,接过杯子便展臂将庄杳拉到怀里来,由着她趴在自己肩上哭。
“姐姐怎么啦?”女孩走到庄志生的身后,歪着脑袋向上看。
庄杳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,只能尴尬地擦擦眼泪,笑说:“没事,姐姐给妈妈带了见面礼,能带姐姐去看看妈妈吗?”
“是这个吗?给我吧叔叔!”女孩双手向上,捧起庄志生手里的果篮。
攥着果篮的手背紧绷着,几条明显的青筋蜿蜒而上,虬结在惨白的手上。
“叔叔来就好。”
“不用,我可以哒!”说着女孩便更加用力地捧住果篮,朝庄志生笑,“看!我可以哒!交给我吧,谢谢叔叔!”
庄志生垂着眸看她,没敢松手,仍是两指勾住篮子帮着女孩放到茶几上,这才不自觉地将视线挪到庄杳的脸上。
女孩那一声声的“我可以哒”让他想起庄杳朝他拍拍胸脯,对他说“放心吧”的样子。
他不由得想,她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可爱,嘴里奶声奶气地说着:“杳杳可以哒!”
只是转念便想起,毕江澄提过,杳杳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。
那个男人,现在也在这个世界。
他见过杳杳小时候的样子,甚至独享她小时候的样子。
愤恨在这一刻涌上心头,却又被理智按熄。
只是个男人罢了。
他也不该对妹妹有这么大的占有欲。
这不对。
这不是一个哥哥该有的样子。
庄杳看着身旁的庄志生脸上浮现笑意,却又很快消却,最终凝成了眉宇间的愁,一瞬间竟有些不解。
她想知道哥哥在想什么,但女孩的手攥住她的指节,让她不得不低下头去看,“怎么啦?”
“等我一下,我去看看妈妈睡着了没有哦。”说着女孩便蹑手蹑脚地拧开门锁,留着半个门缝钻了进去。
庄杳看着未合拢的房门,眼泪堵在了眼角,只能仰起头让眼泪流回去。
对上庄志生怜爱的目光后,她便更加止不住了,伸手去推庄志生的脸,“别看我啦”
庄志生无声地一哂,想伸手去拉她到怀里抱抱她。
他刚一伸手,看见女孩从房间里出来,只好又悻悻然在空中一攥,将手垂在腿侧。
“妈妈没睡,叔叔姐姐进来吧。”女孩推开了门,稚嫩的小手扣住了门边,朝两人招招手。
庄杳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,牵着她的手进房间。
刚一进门,映入眼帘的装潢并不如客厅那样的陈旧与简陋。
房间虽说算不上精致,但足够整洁,窗明几净。
床侧的窗帘大开,虽然因为楼与楼之间的间隔过窄,照进来的阳光极少,但依旧能瞥见一抹亮眼的晴空。
窗台边放着一个花瓶,插着单单一朵红玫瑰,花瓣已然掉落,连花托都已泛黄。
女人躺在床上,倚靠着床头,脸色苍白,但依旧勉强地朝两人微笑,“庄医生,您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
庄志生朝庄杳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,见她面露难色,便伸手去拉过她背在身后的手,轻捏了一下她掌心里的软肉,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扶了扶眼镜,“前阵子遇到您先生了,告诉我你们家就住在这儿。你当时出院也出的急,后面也没再来复诊了,我就自作主张地上门探望探望,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。”
“最近怎么样了?有多下床走动吗?康复训练抱歉。”意识到对方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病人了,庄志生这才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咄咄逼人,“职业病。”
女人也笑了,应说:“没关系,最近也能下床走动了,就是还不太能应付工作,只能指望阿峰了。对了,他刚刚不是还在的,出去了吗?我打个电话给他看看。”
嘟嘟
无人应答的声音像杜鹃啼血。
“去哪了这是,电话也不接。”看见女人低声喃喃,庄杳不由得背过身去,趴在庄志生的肩上默默流泪。
她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。
为了虚无缥缈的大义,为了捆在她身上的那些责任,一个家庭就这样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