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净因师父是木头人!”
“让开!让我看看!”
“我的天,是妖物啊!”
人群一下子炸了锅,扔桶的、叫喊的、连滚带爬往山下跑的,乱哄哄撞作一团。
班头被挤得东倒西歪,手里的铁链偏偏正巧砸在脚背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他哆嗦着点了一个脚程快的差役:“快、快回城,禀报郡守!”
差役撒腿就跑。
场面就这么僵住了。
拿人?拿谁?净因是木头人,那这还算杀人案么?
班头不敢擅自做主,也不敢走,只能带着人远远站着。
番僧们跪在净因的残躯旁,被推搡着、被指点着,却一动不动。
为首那个还在一遍遍地问:师父在、在哪?是谁,谁动了师父?
就在这时,玄清道长越过人群,踉踉跄跄地走过来。几名弟子担忧地跟在他身后,生怕师父一不小心就摔倒了。
元晏转过身,往洞口走去。
站住。
班头抢上一步,拦在她前头,案子还没结呢。
元晏没有停。
班头急了,又被宁邱当着,只能回头跟手下人悄声说,里头是案发现场,不能叫她进去毁了证据,你们几个跟上去!
四五个差役对视一眼,硬着头皮跟了进去。
班头捏着铁链,想进不敢进,只能踮起脚往里张望。
窟里烟气未散,横梁东倒西歪,碎石几乎堆满了甬道。
差役们抢在元晏前头,一边搬横梁一边往里探,不住地往她手上瞄,生怕她趁乱动了什么。
元晏跟在后头,不紧不慢地踱着。
佛窟里焦糊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。几尊佛像被熏得黢黑,壁上彩绘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粗糙的石胎。
差役们散开,拨弄着地上的焦炭碎块,不知道该往哪里下手勘察。
元晏凭着昨夜的记忆,在一面熏黑的壁画前停下来。
一个差役凑上来,伸手要去拨拉前方的一堆灰。
别!
差役的手顿在半空,扭头看了看元晏,慢慢缩了回去。
玄清走到她旁边,也看见了那堆灰。
“无相法师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在这里?”
番僧们追进来,为首那个四下张望,急切地问道:“师父呢?我师父、哪里?”
元晏侧身,让出那堆灰烬。
那人盯着那堆灰,隐约可见烧得焦黑的骨殖,膝盖一软,又跪了下去。
元晏默默开口:“昨夜无相法师……以身为祭,超度了被困与此的亡魂。”
“师父——”
几个番僧齐齐跪下,嚎啕大哭。
哭了一阵,为首那个又抬头,眼眶通红:“你……你昨夜在这!你、你看着我师父……烧?”
汉话说得颠叁倒四,意思却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