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尘上神面色不虞,贺召雯也不敢多言,只道:“上神?”
宁惑凤眸微眯,视线在二人间转了转,语气古怪道:“天波峰备宴要宴请本神,你没备么?”
弟子奇怪地看着月隐仙尊。
“啊?”贺召雯微微歪着头,冰透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,心说,这是何意……我?我也要备么?我为何要备?
玉林峰作为神墟隐的附属,不过是其中之一,远不如天波峰地位尊崇,无论如何宴请神祇也不应在此地。
见人不语,宁惑凑过去,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挑剔与不满:“你身为东道,不替本神备接风宴?”
贺召雯抿了抿唇,心中略微有些怪异,但面上仍勉强维持着平静:“上神说笑了。神墟隐宴请贵客,自有宗门礼制,天波峰乃主峰,宴席摆在那里,方能彰显对您的敬意。”
月隐仙尊声音清泠悦耳,宁少主盯着那开合不断的薄唇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,感受着之前蹂躏时那萦绕不去的温润触感。
她开口质问:“这是你的玉林峰。”
“是,此处是玉林峰的朔银水榭。”
“你带本神来玉林峰,本神应你所邀而来,所以这宴席自当由玉林峰筹备,如今你却让本上神移驾别处,这是何道理?”宁惑没好气的开口,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刁难的恶意。
贺召雯:“……”
月隐仙尊很想说,自始至终,她都不曾邀请这位亘古神祇,也没那个能耐邀请,分明是他们二位上神半是挟持,半是顺势地带着她回来。
但这些话只适合压在心底,一辈子不说出口。
贺召雯好汉不吃眼前亏,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,深吸一口气,拱手作揖:“是晚辈考虑不周,怠慢了上神,还请息怒,晚辈这便命人即刻在玉林峰准备晚饭。”
“不必。”宁惑一摆手,很不耐烦道,“现下时辰已晚,等你从头备好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贺召雯神色愈发凝重:“那上神的意思是……”
宁惑忽地勾起一抹邪气的笑,凤眸中闪一丝玩味:“不如你亲自下厨,随便做上个三菜一汤,本上神便不与你计较。”
贺召雯:“……”
一旁垂手侍立的天波峰弟子:“……”她正竭力低下头,肩膀却微微颤抖。
玉林峰上下,别说仙尊本人,便是内外门弟子,也鲜少有亲自下庖厨的。神墟隐设有专供弟子用餐的膳堂,品类丰盛,食物充足,偶有夜间发饿的,也不缺点心夜宵垫肚子。
若让普通弟子做出三菜一汤来,着实有些为难,而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月隐仙尊下厨,那更是想都别想。
先不说会不会做,即便做了,那饭能不能吃也得另说。
贺召雯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,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:“晚辈不擅此道,若您不嫌弃,晚辈可亲往天波峰膳堂,挑选几样精致菜肴带回来,您在此处用餐?”
她拿回来的,四舍五入,也算她做的。
月隐仙尊高高在上,宁惑心想这人也是做不出好吃的东西,便也不在为难,顺着台阶勉为其难地颔首。
“尚可。”
朔银水榭深处,有一亭台,名曰“琉仙”。
亭台周环绕着无数琥珀色的琉璃灯盏,其内燃烧着火焰噼啪作响,夜幕降临时,漾开一片又一片如梦似幻的流光溢彩,美得不似人间景象。
亭中石凳上,宁惑肩披着一件玄黑色为底金纹绣着梅花的大氅,大氅系带处嵌着黑熊毛,紧紧裹着脖颈,宁少主精致的脸庞被衬得愈发小巧,愈发夺人心魄。大氅曳地盖着里面一身红色劲装,丹云黑靴,宁惑想溜出去,两次被玉林峰的弟子撞见后,就只能神情厌厌的在琉仙亭等待。
她一手转着炩牙,刃锋破空留下道道残影,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。
蟾月攀上树梢,清辉洒满水榭,月光与琉璃交融,美轮美奂。
过了一炷香功夫,亭外小径上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
宁惑瞬间坐直了身体,炩牙在掌心泯灭,她看向院中。贺召雯正提着一只多层朱漆食盒,身影在光影交错中姗姗而来。
等人走到眼前,宁惑眼中那抹倦怠倏然消散,凤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你莫不是……与人打了一架?”
月隐仙尊离去时还道骨仙风,衣袂飘飘,此刻归来,一身素雅长裙下摆却沾了不少尘土,袖口处有明显褶皱,甚至肩头还蹭上了一小块污迹,看起来不是邋里邋遢,却也是足够狼狈。
贺召雯深吸一口气,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