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呼啸着掠过小筑,中天蟾月洒下愈发清冷的光辉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。
贺召雯本想出声拒接,但很快唇角便贴上两手指,指腹捻着她的唇,止住了她的话。
“不许拒绝!”
贺召雯将唇角的手拉下来,抬眸问:“上神想吃什么,现在晚辈也能吩咐人去做。”
宁惑抑扬顿挫的“哦”了一声,最后单手环胸,右手食指在虚空百无聊赖的绕着圈:“本神就想吃这神墟隐没有的,所以……走下山吧!”
贺召雯:“……”
话已经到这份上,哪里还能不懂,这分明就是刁难,还是无法推拒的刁难。
月辉之下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浓稠的木敕山间。
木敕山下的求如城,繁华喧嚣与曾经的京都不相上下,城中平时有严格的宵禁,每逢戌时二刻,坊门闭锁,街衢清空。
年关刚过不久,除夕佳节的余韵尚未彻底消散,朝廷特许解除宵禁,与民同乐。
夜色已深,求如城的主街之上,一片人声鼎沸,灯火如昼。
长街两侧各式摊贩的灯笼连缀成片,暖黄的光晕照亮夜幕,街头空地上,正有匠人将烧得通红的铁汁奋力击向高空,瞬间炸开成万千金灿灿的流星火雨,璀璨夺目,引来围观百姓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喝彩。
这些不过是凡俗世间司空见惯的营生与技艺,在修真者眼中或许不值一提,来自魔界的宁少主却看得津津有味,凤眸中倒映着璀璨的铁花与明灭的灯火,唇角不自觉扬起,偶尔甚至随着人群一起低声喝彩,显出与平日邪魅深沉不同的惊羡和好奇。
又一不远处,一名精赤着上身的健硕汉子躺在地面上,胸口压着厚重的青石板,同伴抡起硕大的石锤,悍然砸下!
“嘭!”
石板应声碎裂,而那汉子却一个跃起,拍拍胸脯,毫发无伤。旁边敲着铜锣的班主立刻满面堆笑,说着吉利的讨彩话,托着铜盘向四周观众求赏。
月隐仙尊不喜这般过于拥挤嘈杂的环境,微微蹙眉,伸手轻轻拉住宁惑的衣袖,低声道:“上神,此处人太多了,不若另寻清净处……”说着,欲带人离开。
宁惑却反手一扣,精准地握住那手腕,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她侧过头,眸中藏着潋滟般的狡黠,向贺召雯伸出一只手,这意思不言而喻。
沉默片刻,贺召雯无奈的摸出几锭银子,放在宁惑掌心。
恰在此时,那端着铜锣四处求赏的班主,正好转到二人面前。
班主见眼前这两位女子,衣着华丽精致,容颜绝世,光华难掩,绝非寻常人物。
历经风霜的脸上立刻堆起热切的笑容,讨好道:“二位仙子貌若天仙,新年大吉,福星高照!来日必定觅得乘龙快婿啊!”
这本是市井间最寻常不过的吉利话,专对年轻女子所言。闻言,面前之人却是低低地笑出了声,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撩人的媚意。
班主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宁惑抬手,一锭银子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“啪嗒”一声脆响,稳稳落入那铜锣里,力道不轻,震得铜锣里的铜板都蹦跳了几下。
不过,她却没给好脸色,嗔笑地看向那班主,语气慵懒却带着明显的调侃:“你这人,话说的好不中听,还想让人来抢我娘子不成?”
宁少主恶劣成性,特意在“娘子”二字上咬了重音,凤眸含情脉脉的觑着身侧面无表情的贺召雯。
闻言的班主虎躯一震,满脸惊诧,视线二人间来回逡巡了好几遍,呆滞了足足片刻,才恍然大悟,忙不迭道歉:“哎哟!瞧小的这眼一时没看出来,实在抱歉,二位仙子莫怪!小的重说先的重说!”
贺召雯:“……”
宁惑轻笑一声,意味不明。
“二位仙子姿容绝世,风华无双,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小的祝愿二位夫人,宜言饮酒,与子偕老,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!”
贺召雯:“……”
冰蓝色剔透的眸子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贺召雯微微别开脸,一言难尽的望向不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,耳根在阑珊灯火中泛着一丝极淡的,难以察觉的红晕,又或许只是灯光的错觉。
宁少主却是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悦涌上心头,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,她赞道:“这话才像样!当赏!”
说罢,将剩余的几锭银子也悉数扔在铜锣里,只听得“噼里啪啦”一阵响,赫然竟是一百两!
班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横财惊得目瞪口呆,捧着沉甸甸的铜锣,手微微发抖,抬眼准备拜谢时,哪还有方才两位的身影?
街市喧嚣不熄,灯火阑珊一旧。
被人一路拉着扯出人潮中心,宁少主险些要被气笑,她亦步亦趋地跟着,二人行过一座座悬挂着各式花灯,行人如织的廊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