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险山堡横亘於京师之前,原先不过是接待往来官员,盘查过往商旅的地儿。戍守————没人担心敌军会突破九边直达京师。故而这些兄弟————”
陈河指著险山堡的那些守军,“他们都不容易。”
这种二线守备卫所一般都是养老性质的,真正的沙场在九边。
“大同兵败,土木堡兵败,值此之际,险山堡挡住了敌军锋锐,唐百户声名鹊起————”陈河的眼皮子跳了一下,嫉妒之火熊熊燃烧,“中流砥柱之名————”
令你嫉妒了!
唐青莞尔。
“在此至暗时刻,多少名將灰头土脸,唐百户却逆势而上,果然是英雄出少年。可本官觉著————够了。”
陈河朗声道:“险山堡已经挡住了三股敌军,唐百户若是再坚守下去————想来在中流砥柱的美名之外,又会多一个孤胆英雄之美誉。可唐百户可曾想过,那些名將宿將会如何?”
老子堂堂大明名將都败了,你特娘的一个小小的百户,破落户般的伯府子弟,竟在这等时候大放光彩。
你让咱们的老脸往哪搁?
陈河见唐青神色平静,以为他听进去了,心想这是为你打算,咱也算是先礼后兵了。
他学过兵法,自学的,把兵书翻烂后,觉得自己有所成,只是险山堡从未接敌,无法实战验证所学,颇为遗憾。
今日一番口舌,便是兵法。
“再有,敌军一旦被击退,险山堡必然会引发也先大军的关注。此战也先麾下少说十万大军吧?”
陈河的声音有蛊惑的味儿,“一旦大军南下,险山堡不过是螳臂当车。”他嘆息,“只是可惜了这些兄弟。”
—够了,你唐青的功勋够了,將士们的功勋也够了。
现在,咱们该保命了。
如何?
给你的台阶可还行?
陈河怕死,怕得要死。
刚开始他以为唐青会坚守两日后撤离,谁曾想唐青竟打算长期驻守。
你想死咱没意见,但別拖著咱一起啊!
所以陈河这番话绵里藏针,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————
唐青顺势退兵,他陈河也能保住性命,唐青还得领他一个人情。
“退兵?”
唐青突然笑了,他指著北方说:“知晓那是何处吗?九边。知晓那些將士在城池中想什么吗?他们也想撤,也想逃。”
“可他们不能,为何?”唐青的声音鏗鏘有力,“皆因他们知晓,当武人选择了屈膝,选择了退缩,那么这个大明必將不存。”
“何为国破家亡?”唐青看著守军,“国破了,家如何能存?看看土木堡之败后,险山堡周边的百姓被劫掠多少,被屠戮了多少。我辈吃粮从军,所为何来?”
唐青斩钉截铁的道:“保家卫国!这个家,是我等的家,这个国,是我等的国?当我等退缩后,谁来保护家园?
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异族屠杀自己的兄弟姐妹?就心甘情愿跪在地上,被异族奴役?我不能!你等可能?”
那些目光啊!
猛地迸发出了烈焰。
“不能!”
唐青厉喝,“汉唐先辈曾令异族胆寒俯首,我辈为何不能?皆因武人失去了勇气。”
號角长鸣,仿佛在为唐青的话背书。
“敌军来了。”
唐青充耳未闻,说:“我们在此多一日,家人便多一分生机。我等战死————
家人方能活!”
唐青缓缓回身,“我死国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