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追上了,也拦不住。大哥的性子,他太了解了。认准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照顾好靳一川。至少,不能让三兄弟,全都折了。
他撕下自己衣服上还算乾净的布条,沾了水,再次为靳一川擦拭身体,试图为他降温。
靳一川烧得越来越厉害,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烤一样。后背的伤口,虽然不再流血,但周围已经开始红肿,隱隱有发炎的跡象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靳一川在昏迷中,乾裂的嘴唇,无意识地蠕动著。
沈炼连忙拿起水囊,小心翼翼地,餵了他几口。
看著三弟这副模样,沈炼的心,像被刀割一样。
他们三兄弟,结拜的时候,曾发过誓。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。
可现在,大哥去闯龙潭虎穴,生死未卜。三弟重伤昏迷,命悬一线。而他自己,也成了丧家之犬。
这算什么?
就在沈炼心烦意乱的时候,一个懒洋洋的,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,从庙门外,传了进来。
“师弟啊师弟,你可真会给师兄我找麻烦。”
沈炼猛地回头,只见一个人,斜靠在残破的庙门上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来人穿著一身破旧的短打,背上背著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长刀。他脸上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,眼神里,却透著一股,狼一般的危险气息。
是丁修!
他竟然,找到了这里!
沈炼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他下意识地,將靳一川,往自己身后挪了挪,同时,握紧了手边的绣春刀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沈炼的声音,冰冷而警惕。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丁修掏了掏耳朵,慢悠悠地走了进来,“我就是来,看看我的好师弟。听说,他发了財,又受了伤。我这个做师兄的,不来看看,说不过去嘛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了昏迷的靳一川身上,嘖嘖了两声。
“哟,伤得不轻啊。这后背,怕是被人开了个大口子吧?嘖嘖,真可怜。”
他嘴上说著可怜,脸上,却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沈炼站起身,挡在了靳一川面前。他知道,跟丁修这种人,讲不了道理。
“不想怎么样。”丁修走到火堆旁,自顾自地坐了下来,伸出手烤了烤火,“就是,手头有点紧。听说,你们昨天,从西厂,拿了五百两的赏钱?”
“靳一川那小子,小气得很,只给了我一百两。剩下的,应该都在你们这儿吧?”
他抬起头,看著沈炼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师弟有难,师兄我,不能不管。这样吧,把剩下的钱,都给我。我呢,就当没见过你们。你们是死是活,都跟我没关係。怎么样?这笔买卖,划算吧?”
“你做梦!”沈炼从牙缝里,挤出三个字。
那些钱,是他们拿命换来的!也是靳一川现在,唯一的救命钱!他怎么可能,交给丁修这个无赖!
“做梦?”丁修的脸色,沉了下来,“沈炼,你別给脸不要脸。你以为,你现在,还有资格,跟我討价还价吗?”
他站起身,一步一步地,朝著沈炼逼近。
“你,受了伤。他,快死了。”他指了指沈炼,又指了指靳一川,“就凭你们两个,也想拦住我?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,这钱,我丁修,要定了!你要是识相,就乖乖把钱交出来。要是不识相……”
他拔出了背后的长刀。那刀,又长又重,刀身上,还带著几个豁口,一看,就是一把杀人无数的凶器。
“……那我就只好,先送我这个好师弟上路,再,从他的尸体上,把钱拿回来了!”
“加钱,也得有命才行啊,师弟!”
杀气,瞬间瀰漫了整个破庙。
沈炼知道,这一战,无可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