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半刻钟,数百盏孔明灯如星河倒泻,顺著北风飘飘荡荡飞向洛阳城上空。
每盏灯下皆悬著长幅布条,上书大字:“洛阳军民知悉:殿下有令,开城者免死,擒安贼者重赏。寒冬腊月,勿令父母妻儿冻毙城头。三日为期,过时不候。”
更有许多灯下悬著小布袋,內装炒米、盐块,袋上写著:“弃刀卸甲,暗藏此袋,城破后可凭此领粮。”
灯火漫天,映得夜空一片昏黄。
城头守军、城內百姓,皆仰头呆望。
有布袋被风吹落,掉进坊市,被胆大的孩童捡起,飞奔回家。
“给朕放箭,射灯,放啊!”
安禄山在宫城高台上看著这一幕,暴跳如雷。
可箭矢最高不过百步,如何够得著飘在三百步高空的灯火?
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一片“星河”缓缓覆压全城无能狂怒。
。。。。。。
戌时,皇宫偏殿。
安禄山砸碎了第八只玉杯,殿中跪著三名浑身发抖的將领。
“查,给朕彻查!”
他咆哮著,唾沫星子喷在最近一人脸上:“哪些人私藏了唐军投进来的粮袋,哪些人捡了劝降字条?通通揪出来,斩首示眾!”
“陛下。。。。。。”
听见安禄山这话,一名將领硬著头皮道:“今日东营有七名士卒私藏炊饼,已被督战队当场斩杀。若再大规模搜捕,恐激生变乱啊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变乱?”
安禄山一脚踹翻案几,狰狞道,“朕寧可错杀一万,不可放过一个,传旨下去,即日起,凡有私议唐军者,斩,凡神色可疑者,下狱,凡家中搜出陌生粮米者,诛三族!”
旨意传出,洛阳城彻底陷入恐怖。
督战队横行街巷,破门搜查。稍有迟疑,便扣上“通敌”罪名。
不到两个时辰,已有百余户被抄,三十余人被押赴刑场。
哭嚎声、求饶声、呵骂声,在冬夜里格外悽厉。
亥时,杨釗府邸密室。
郑元则匆匆而来,脸色惨白,急促道:“杨相,安禄山疯了,这般滥杀,只怕不等唐军破城,城中先要生乱!”
“乱才好。”
杨釗神色依旧平静,用小剪缓缓修剪灯:“他不乱,我们如何趁乱行事?那些被抄家的、被下狱的,其亲族故旧此刻是何心情?”
郑元则一怔,隨即恍然:“怨恨。。。。。。对安禄山的怨恨。”
“不错。”
杨釗放下剪刀,“你明日便去联络这些人,不必明言投诚,只说为求自保,当互援互助。待人心聚拢,城门有变时,他们便是维持秩序,防止趁火打劫的助力。”
“可。。。。。。若有人告密?”
“告密?”
杨釗冷笑一声,不屑道:“安禄山已杀红了眼,今日被抄家的兵部主事周焕,是他三日前还夸奖过的忠臣。如今谁还敢去告密?就算有人告密,安禄山是信还是不信?说不定反手一刀,先砍了告密者的脑袋。”
郑元则细想近日安禄山喜怒无常的做派,不由打了个寒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