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,时间来到寅时。
洛阳皇宫內,暴露了一整天的安禄山终於感到疲惫,却不敢深睡。
朦朧中,他仿佛看见安守忠满身是血站在榻前,看见史思明被缚在旗杆上嘶吼,看见无数面目模糊的军民朝他伸出淌血的手。。。。。。
他猛然惊醒,冷汗浸透重衣,忍不住大声吼道:“来人。。。。。。快来人!”
值夜太监连滚爬爬进来:“陛下,怎么了?”
安禄山满头大汗,喘著粗气问:“今日。。。。。。今日杀了多少人?”
大太监赶忙应声:“回陛下,刑场报来,白日斩首四十七人,下狱百余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不够!”
大太监话音未落,便被安禄山打断。
他眼神涣散,又渐渐凝聚成疯狂,怒声道:“明日。。。。。。明日再杀一批,尤其是东营,朕觉得那里有问题。。。。。。还有,把杨釗给朕叫来,朕要问他,联络河北旧部的事办得如何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太监唯唯诺诺退下。
安禄山独坐空荡的寢殿,忽觉一阵刺骨寒意,不是来自窗外风雪,而是从心底渗出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
远处城头火光摇曳,更远处,唐军营地的灯火绵延如星河。
而那些曾让他志得意满的宫闕楼台,此刻在夜色中,只像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坟墓。
这一夜,洛阳无人安眠。
高仙芝的攻心之计,如无形之水,已渗进城墙每道砖缝,漫进每个角落。
释归降卒的影像,在守军脑中挥之不去;怀中藏著的炒米袋,在寒夜里散发微弱暖意;孔明灯上的大字,在无数人心头反覆灼烧。
恐惧仍在,但恐惧的源头,正悄然从城外的炮口,转向身后挥动的屠刀。
希望虽微,却如风中之烛,顽强不灭。
三日之期,才过第一日。
而洛阳城的冬天,正走向最漫长也最寒冷的黎明前刻。
。。。。。。
。。。。。。
时间来到第二日,天色微明,城中雪势稍歇,但寒意却是更甚。
安禄山那“再杀一批”的旨意,如同滴入滚油的冰水,在城中炸开了锅。
督战队如狼似虎地闯入营房,不由分说便拖走了十余名昨日被指认“神色仓皇”或“私下议论”的士卒,其中就有那名叫张哥的老兵队正。
没有审问,没有辩解,午时未到,血淋淋的人头已悬在了东城箭楼最显眼的位置示眾。
一同掛出的,还有几名被“搜出陌生粮袋”的士卒全家老小。
悽厉的哭嚎声被寒风撕碎,却如同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穿了每一个目睹或听闻此事的守军心臟。
“张哥。。。。。。张哥只是问了一句唐军是不是真给饭吃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