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袋炒米是我捡给老娘治病的。。。。。。她才咳了血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畜生,安禄山这个畜生,连家小都不放过!”
悲愤的低语在营房的暗角、在换防的间隙、在每一个背开督战队视线的地方,压抑而汹涌地传递著。
仇恨的毒藤,在昨日被恐惧强行压下的土壤里,借著同袍和亲人的鲜血,疯狂滋长。
就在这人心鼎沸、怨气衝天的时刻,杨釗的马车“恰好”再次“巡视”至东营。
他依旧是那副忧国忧民的宰辅模样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。
当他“偶然”听闻督战队的暴行之后,立刻便“震怒”地斥责了带队的军官“行事过激,有伤军心”,並“恳切”地代士卒向安禄山“求情”。
虽然毫无结果,这番做派,落在东营將士眼中,更衬得杨釗是这黑暗世道中唯一一丝微弱的亮光。
守將崔焕將杨釗引入自己那间小小的值房,屏退左右。
门一关上,崔焕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悲愤与决绝。
“杨相!”
崔焕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您看到了!那老贼。。。。。。已无人性,今日杀的是张队正,明日屠刀就可能落到你我头上。
兄弟们。。。。。。兄弟们的心都寒透了,再不动手,不等唐军破城,我们自己人就要先杀起来了!”
杨釗目光锐利地扫过崔焕,確认著他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並非作偽。
他缓缓坐下,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稳定力量:“崔將军稍安。安禄山倒行逆施,自取灭亡就在眼前。殿下仁德,不忍见洛阳生灵涂炭,更不忍见忠勇將士枉死。时机,已近成熟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素绢,推到崔焕面前。
崔焕展开一看,上面是几处城门守备轮值的暗记符號和时间,这正是兵部郎中郑元则通过杨釗传递出来的城防核心机密!
“这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崔焕瞳孔猛缩。
“洛阳城防部署图的一部分。”
杨釗的声音压得更低,如同耳语,“今夜子时三刻,东城偏门当值旅帅,乃郑郎中妻弟,名唤陈九,可用。
殿下有令,若將军能於明晚亥时,趁巡哨交接、守备鬆懈之际,控制东偏门附近区域,举火三下为號,城外自有接应。
届时,城门一开,便是將军拨乱反正、拯救满城军民的首功!”
崔焕死死攥紧那张素绢,指仿佛握著的不是一张薄绢,而是千钧重担与滔天机遇。
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,那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同袍鲜血的腥气。
半晌,他猛地抬头,眼中再无半分犹豫,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然:“末將。。。。。遵命,为洛阳百姓,为枉死的兄弟,崔焕愿效死力。明晚亥时,东偏门,举火三下为號,若事不成,末將以死谢罪!”
“好!”
杨釗眼中精光一闪,重重拍了拍崔焕的肩膀:“將军忠勇,必名垂青史,切记,谨慎行事,联络可托生死之心腹。此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郑郎中知,殿下知。”
与此同时,城外唐军大营,中军大帐。
李琚立於巨大的洛阳城防沙盘前,听著高仙芝的回报。
当听到安禄山清晨在东营的疯狂屠戮时,他冷峻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凉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