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怒吼,想拒绝,想將这逆天悖伦的“恳请”撕得粉碎!
然而,他不能。
那一夜,那玄甲身影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。
这台阶,李据已经给了。
这体面,李据也给了。
他若不愿走。。。。。。。李据必不会介意换一种方式,让史官去记。
那一夜,那双冰冷的漠然眼神,还有那日朝堂之上,失声的百官,比任何刀锋都更令人绝望。
他艰难地转过头,看向身侧的李据。
此刻,李琚正平静地回视著他,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,没有催促,没有威胁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。。。。。。。等待。
仿佛在欣赏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。
“嗬。。。。。。嗬。。。。。。”
李隆基喉头滚动,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。
他知道,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。这“恩准”,是他作为“圣人”最后的价值。
终於,在那死寂的、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。
李隆基总算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,几乎听不见,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字:
“。。。。。。准。。。。。。”
这一个字,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生命。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御座上,
头歪向一边,只有胸膛还在微不可察地起伏。
高力士手中的参汤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,他也顾不得,慌忙上前搀扶,老泪纵横。
然而,无人再关注那位行將就木的帝王。
“陛下圣明,大唐万年!”
杨釗的声音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。
他率先撩袍跪倒,对著李隆基的方向深深叩首。
“陛下圣明,大唐万年!”
郭子仪、李光弼、薛延、高仙芝。。。。。。黑压压的將领们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,声震屋瓦。
紧接著,是那些早已被震慑、或已看清形势的文臣宗室。
他们如同被推倒的骨牌,一片片地矮下身去,参差不齐却又震耳欲聋的山呼响彻整个兴庆宫:
“陛下圣明,大唐万年!”
“靖难天下兵马大元帅千岁,大唐万年!”
“平章军国重事千岁,大唐万年!”
声浪如同实质的海潮,一波波衝击著萼相辉楼的飞檐斗拱,在长安城冬夜的寒风中激盪迴响,宣告著一个旧时代的落幕,和一个以铁血与威权为开端的新时代的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