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绾心道不好。
她连忙给翠莺使眼色,让她把汤碗撤下去,翠莺立马照做,顺势哄着闻覃说:“这不是大娘子喝的,是方才奴婢僭越,大娘子见我感染了风寒,特命人熬的汤药,喝完还未来得及撤下去,四姐儿就来了。”
闻覃“哦”了一声,揉了揉眼,有些发困。
“翠莺,送四姐儿回屋就寝罢。”林绾吩咐道。
待人走后,她黛眉紧蹙,盯着空无一物的八仙桌,死死攥着手中锦帕。
*
余春堂。
夜阑人静,寝屋内灯火通明。
小小的闻覃坐在高足椅上,望着面前一碗碗汤药,五官几乎都要皱成一团。
“阿娘,我困了……”她说着,一边用手揉了揉眼。
不远处的闻远抬头看了一眼,小声说了句“哥哥也救不了你”,而后又重新埋首书案,一只小手抓着两只狼毫笔,熟练地抄着书。
今日书塾先生提问,他没答上来,照惯例罚抄五十遍《笠翁对韵》。
自从上了书塾,抄书对闻远而言已是家常便饭。
今夜对于闻覃来说更加难熬。
赵氏恼怒地一拍桌子,桌上汤碗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不争气的东西!让你去探听消息,就听出这么个能用的,真是白瞎了我一番苦心。”
闻覃从没见过母亲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,嘴一扁就要掉金豆豆。
婆子连忙劝哄:“四姐儿莫哭,老夫人这也是急上火了。这不,您鼻子灵,一闻就能辨出药材的气味,四姐儿再认认,这上头哪一碗的气味和林大娘子屋里的相像?”
闻覃鼻子抽了抽,刚要落下的鼻涕又被吸回去。
随后摇摇头:“没有味道一样的。”
这下赵氏郁闷极了,随手抽了帕子给闻覃抿鼻子,“城里郎中寻常开的方子可都在这了,莫不是得了什么怪病,用的偏方吧?”
婆子灵机一动,说:“昨夜才刚圆房,莫不是想要子嗣,熬的坐胎药?”
赵氏亦觉有理,登时吩咐下去:“熬一碗坐胎药来。”
果不其然,闻覃手指新端上来的汤药,小声说:“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赵氏瞧着闻覃半个魂已然去会周公,不由得担忧:“你这孩儿,莫不是随便指一碗敷衍阿娘?”
闻覃大大地打了个哈欠,睡眼朦胧。
“不骗阿娘,就是这个味道,难闻得很。”
赵氏和婆子对视一眼,把两个孩子哄睡后,开始商量起计策来。
婆子:“大娘子这是,准备和主君怀个子嗣?”
赵氏冷哼一声,“不然喝坐胎药作甚?没想到这庶女颇有些手段,不仅将晏如迷得七荤八素的,如今还要生下他的孩子。呵,做她的春秋大梦罢!”
刘婆子跟着她几十年了,不用她说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。
试探着问:“老夫人,若有用得上老奴的地方,尽管差使。”
赵氏思忖片刻,附耳对她这样那样说了几句,才熄了灯。
第27章
夜里闻景回的迟,扶荷轩上下都睡了,只有寝屋留着一盏微弱的灯。
他在门前伫足片刻,逢恩替他扫去领口绒毛的落雪,深如寒潭的眸光在触及那一豆火焰时稍稍融化。
林绾并未睡着,张思卿深夜命人打马送信,心中提及李氏之事,她胸中谋算未定,难以入眠。
“夫人还没睡?”闻景脱下鹤氅,林绾抬头望去,正好看见他腰间白玉在昏黄灯火下透着光亮。
“在等你。”林绾冲他微微一笑,嘴角罕见地浮现一个浅浅的梨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