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好。
她猛地起身走出殿外,正在梳髻的宫人愣了一瞬,跟在后头喊她:“姑娘,您还漏了支簪子没插呢!”
林绾忍着腰痛三两步爬上轿子,闻声掀开珠帘,探出个头来。
“快!再晚些他就要回来了!”
小宫人连忙给她簪上,还未来得及瞧是正是歪,轿子便离开了。
花嬷嬷跟在一侧,抬头看了看林绾,忍不住劝两句。
“姑娘莫怪奴婢多嘴,奴也是伺候过先帝的,见惯了这后宫的勾心斗角,多少人盼着承载语录,诞下个皇子傍身。姑娘既已经进了宫,更应讨陛下欢心,早日怀上皇嗣,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俗话说忠言逆耳,她也知花嬷嬷好意,然则此话实在太过逆耳。
她垂眼瞧着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人,目光落在冗长的宫道尽处,嗓音淡淡的,“我尚且不知太后娘娘为何要留我在宫里,只是我与陛下有约,两年期限一到,必定是要离宫的。”
届时天高海阔,她尽可闯荡,何不快哉?
花嬷嬷话音一噎,本想说什么,可她已摸清这位主儿的脾性,只好闭口不谈。
*
几个时辰前,重銮殿的事情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。
金剪‘咔嚓’一下折去多余的枝叶,慈寿宫内种的每一株牡丹都是由太后亲手打理,她握着金剪的手一顿,问:“那孩子来了?”
回禀的太监道:“听说是一起身就来了,一刻不带迟延,可见对请安一事分外重视。”
太后随手侍弄着娇艳的花瓣,轻抚几下,忽的想起什么。
“贵妃也来了吧?”
“准备动身。”
太后挥手让太监在内的众人退下,前院只剩她一人,过了半晌呢喃道:“起秋风了啊,你们多撑撑,开春了就好了。”
紧接着听人通传:“林姑娘求见太后娘娘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自从上回见面后,林绾便知太后或多或手有她的手段,心里虽提防着,却也明白,这满宫上下能让皇帝有所顾忌的,恐怕只剩慈寿宫。
“臣女参见太后娘娘。”
“起身吧。”
太后并未邀她进殿,而是拉着她走向花丛中的石几,笑着解释说:“入秋了,她们也就剩这几日了,莫要浪费这花红好景。”
指的是花圃中的牡丹。
林绾却忽然给她跪下,悲声道:“谢太后美意,只是臣女此番,是求太后娘娘庇护!”
太后惊诧地将她扶起来,正色问:“孩子,何出此言啊?”
林绾却跪地不起,伏身行了个大礼。
“臣女自知身份低微,不过是一介庶女,依制连选秀的资格都没有,实在不敢忝受雨露。”
“陛下挂念旧事,记恨于我,反复折磨,这都是臣女应受的。可这到底是不光彩的事情,若是走漏了风声,臣女名节事小,天子德行为重!更何况,这还牵涉到陛下原先的身份……”
她重重地跪在地上,“求太后娘娘庇护!”
上次的事情后,林绾心知肚明,太后非但不会制止,还会任由她留在宫里,帮着对付舒贵妃。
所以这一次,她要提醒太后,若要她名正言顺地留在宫里,只能求她老人家出手相助。
太后是个聪明人,一点即通。
“把瑰柔叫过来。”
瑰柔公主,先帝膝下唯一一位还未出嫁的小公主,是太后的掌上珠、心尖肉。
很快,宫人领着小公主走过来,瑰柔梳着双月髻,白嫩的小手攥着一株桂花,馥郁香气扑鼻。
一见她,太后眉眼间更添几分慈爱,伸手将公主揽在膝上。
“母后快瞧,昭宁殿的桂花开啦,可以让云章姊姊她们做桂花糕啦!”公主稚声稚气地说着,把折的桂枝在太后面前扬了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