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三日后,中秋家宴,朝臣和后宫妃嫔皆列席。
林绾没想到,闻景居然会罔顾朝臣非议,在这样重大的场合带自己出席。
细碎的暖阳透过纱帘落在轿辇上,不远处的宫苑传来隐约喧嚣声,群臣和公侯皇室的人已至。
林绾今日身着石榴红花蝶宫装,头戴一十二株花钗,并两博鬓,冠饰以九龙四凤,俨然是皇后的服制,眉间的忧愁却化也化不开。
更衣时,她多番拒绝,却拗不过闻景。
“本就遮了半张面,眉眼还如此忧愁,岂不惹人注目?”闻景的指腹轻轻戳了戳她眉心,淡笑道。
她默了默,没接话。
这几日她乖顺地待在重銮殿内,再没提出宫的事情,闻景对她也愈发温存。
就连吴德海私底下也拉着花嬷嬷嚼舌根:“眼瞅着就要改口叫娘娘了,贵人在太后跟前很是得脸,又得小公主喜爱,听闻陛下昨日唤了礼部尚书筹备礼后事宜,喜事将近了!”
花翠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到底不好说出口,随口附和两句。
林绾自然是不知宫里的流言蜚语,便是亲耳听见了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。
毕竟她在x极力扮演一头温顺的小兽,博取闻景的信任。
闻景正捻着骡子黛给她描眉。
余光瞥见铜镜中歪斜扭曲的两道黛眉,不由得发笑。
“陛下这又是何苦,让花嬷嬷来便是。”
闻景动作一顿,瞧她眉间的愁绪散了,才收起黛笔。
“高兴了?”
她点点头,重新梳妆后,让花翠捧来一件明黄的寝衣,上头绣的龙形歪斜,原本威严的五官挤在一处,显得有些滑稽可笑。
“这几日匆忙绣的,陛下若是欢喜便收着,若是瞧着不顺眼,用来垫垫玉枕也是管用的。”
偏偏闻景喜欢得紧,一把夺过,就要换上。
里衣褪下,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,林绾对此并不陌生,可瞧见后背上那道蜿蜒可怖的伤疤时,还是怔了怔。
那只稀奇古怪的‘龙’在眼前一晃而过。
闻景随手揽住她的腰身,心情极佳。
“不错,很合身,”又捏了捏她的下巴,话音里沁了笑意,“原来你前几日趁朕睡着,在朕身上比划,是在量身。”
若是换一个人这么做,恐怕当场便被赐死了。
林绾思绪有些复杂,这些年没给闻景送过什么东西,就连这一身寝衣也是粗制滥造的,他却喜欢得紧。
随后扯出一个笑容:“陛下喜欢就好。”
门外吴德海催促道:“陛下,快到时辰了。”
群臣及家眷都已在紫宸殿候着,太后的轿辇也正往那头去,若是皇帝这边迟了,难免惹人非议。
可他尚且不知,比起这点小事,大学士手中的封后诏书才真正会在朝野上下引起轩然大波。
殿内迟迟没有回应。
闻景披上外袍,垂眸看着腰间环绕的瓷白藕臂,听着环佩叮当,问道:“阿绾,朕今日就要封你为后,此后你我便是这世间最亲密之人,但凡你有心事,都可同朕说。”
林绾不紧不慢地替他系上腰带。
过了半晌,才温吞地开口:“我只是一介妇道人家,不晓得朝堂上的勾心斗角,可你那日同我说了你的难处,我便也能体谅你当初瞒我、欺我。”
闻景眸光一动,转身将她揿入怀中,“是朕不好。”
她喃喃自语:“可是闻景,我非朽木,也有感情。当初的婚事虽有算计的成分,可积年累月的,我如何能不动心?”
“你却弃我如敝履,教我一个人面对闻府的一大家子,还有外界的风言风语,你可知,名声于女子而言最是要命?你不声不响地假死逃脱,我又能如何?”
她说着说着,浓长的羽睫上挂满了泪珠,嗓音里带了颤。
“旁人说,人死后便上了天国,生前的功绩越是丰伟,化成的星星便越亮。我想着,我的夫君这般命苦,死后定能化成最亮的那一颗,便每夜搬了椅子在院子里仰长了脖子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