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倒回到三点。
这个罚跑没能逃掉。
其实没人盯着,路卡斯在两个人跑第一圈的时候就离开了。
白月。黑夜。孤灯。
留有余温的跑道。
晃动的影子斜斜地交叠在一起。
裴如寄一臉“你别想走”的难看表情。
孟拾酒回以“我没想走”的好看表情。
人在倒霉的时候,是会放下一些东西的。
孟拾酒越跑越冷。
孟拾酒两辈子就没这样跑过步。
说起来他并非天生走两步就嫌麻烦的人——只是,一个一直在行动上“往前走”的人,心里总是压着一份“想慢下来”的贪恋,所以在现实里選擇用身体“停一停”。
懶洋洋地晃着走近,重点不是懶洋洋,而是走近了。
呼吸在黑暗里很清晰,鼻腔里灌进夜风的味道,胸口发紧,节奏始终稳定。
两个人并肩跑。
——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同时起步,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混亂。
此刻没人说话。
大概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,均匀地、持续地,切开寂静。
时间在静静流淌。
很快两个人就听不到这道声音了。
另一道声音盖了过去——
因为始终同步,逐渐清晰的呼吸声,在黑暗里黏腻地交织。
像两尾缺氧的鱼,在狭窄的玻璃缸中交换着稀薄的空气,纠缠不清。
烦。
让人烦躁。
偏偏还要保持呼吸的均匀。
在这种始终并肩没有熵增的局面里,有一种微妙的执拗浮动着。
孟拾酒觉得没有意义。
但他在提速和减速里選擇了等对方选择。
很巧。
裴如寄也是。
……没有意义的是不做选择——
说不清誰先憋不住,也不知是谁先乱了气息,一场无声的较量在黑夜里悄然开始。
步频越来越快,呼吸越来越重,却谁也不肯先慢下脚步。
这不是孟拾酒的风格。
很巧。
也不是裴如寄的。
人不仅在倒霉时会放下一些东西,人在苦撑硬抗时也会放下一些东西。
在漫长到好像没有尽头的黑夜与跑道,孟拾酒渐渐忘却了裴如寄。
这一回什么也听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