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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集 5临川先生文集下5(第3页)

相鹤经

鹤者,阳鸟也,而游于阴,因金气依火精以自养。金数九,火数七,六十三年小变,百六十年大变,千六百年形定。生三年顶赤,七年飞薄云汉,又七年夜十二时鸣,六十年大毛落,茸毛生,乃洁白如雪,泥水不能污。百六年雌雄相视而孕,一千六百年饮而不食,胎化产为仙人之骐骥也。夫声闻于天故顶赤,食于水故喙长,轻于前故毛丰而肉疏,修颈以纳新故天寿不可量。所以体无青黄二色,土木之气内养,故不表于外也。是以行必依洲渚,止不集林木,盖羽族之清崇也。其相曰:“隆鼻短喙则少瞑,露睛赤白则视远,长颈竦身则能鸣,凤翼雀尾则善飞,龟背鳖腹会舞,高胫促节足力。”

其文,李浮丘伯授王子晋,又崔文子学道于子晋,得其文,藏嵩山石室,淮南公采药得之,遂传于近代。熙宁十年正月一日,临川王某笔。

策问

问:尧举鲧,于《书》详矣。尧知其不可,然且试之邪,抑不知之也?不知,非所以为圣也。知其不可,然且试之,则九载之民其为病也亦久矣。幸而群臣遂举舜、禹,不幸复称鲧,此亦将以九载试之邪?以尧之大圣知鲧之大恶,其知之也足以自信不疑矣,何牵于群臣也?必曰:“吾唯群臣之听,不自任也。”圣人之心急于救民,其趣舍顾是否何如,岂固然邪?必以为后世法,得无明哲之主牵制以召败者邪?或曰:“尧知水之数,故先之以鲧。”或曰:“久民病以大禹功。”是皆不然,尧必不以民病私禹,禹必不以利民病而大己功。以民病私其臣,利民病以为己功,乌在其为尧、禹也?又以为泥于数,其探圣人滋浅矣。且谓之有数,鲧何罪其殛死也?圣人之所以然,愚不能释,吾子无隐焉耳。

问:皋陶曰:“在知人,在安民。”大哉,古之君臣相戒如此!夫虽有知人之明,而无安民之惠心,未可与为治也。有安民之惠心,而无知人之明,则不能任人,虽欲安民,亦有所不能焉。然而天子之尊也,四海之富也,自公至于士凡几位?自正至于旅凡几职?所谓知人者,其必有术,可以二三子而不知乎?

问:圣人治世有本末,其施之也有先后。今天下困敝不革,其为日也久矣,治教政令未尝放圣人之意而为之也。失其本,求之末,当后者反先之,天下靡靡然入于乱者凡以此。夫治天下不以圣人所以治,其卒不治也;则为士而不闲圣人之所以治,非所以为士也。愿二三子尽道圣人所以治之本末与其所先后,以闻于有司。

问:《记》曰:“追王太王、王季、文王,不以卑临尊也。”夏、商受命,固有祖考,奚无追王之事邪?

问:圣人之为道也,人情而已矣。考之以事而不合,隐之以义而不通,非道也。洪范之陈五事,合于事而通于义者也,如其休咎之效,则予疑焉。人君承天以从事,天不得其所当然,则戒吾所以承之之事可也。必如传云人君行然,天则顺之以然,其固然邪?“僭常旸若”,“狂常雨若”,使狂且僭,则天如何其顺之也?尧、汤水旱,奚尤以取之邪?意者微言深法,非浅者之所能造,敢以质于二三子。

问:述《诗》《书》、传记、百家之文,二帝、三王之所以基太平而泽后世,必曰礼乐云,若政与刑,乃其助尔。礼节之,乐和之,人已大治之后,其所谓助者几不用矣。下三王而王者,亦有识礼乐之情者乎?其所谓礼乐如何也?儒衣冠而言制作者,文采声音云而已。基太平而泽后世,傥在此邪?宋之为宋久矣,礼乐不接于民之耳目何也?抑犹未可以制作邪?董仲舒、王吉以为王者未制作,用先王之礼乐宜于世者。如欲用先王之礼乐,则何者宜于世邪?

问:舜命九官,三后在焉。《吕刑》所谓三后恤功于民,乃尧命之,何也?曰:“伯夷降典,折民惟刑;禹平水土,主名山川;稷降播种,农殖嘉谷。”以功次之,禹也、稷也、伯夷也,其可也。以事次之,民之灾也、富之也、教之也,其可也。今考其文辞,未有次焉,何也?曰:“士制百姓于刑之中,以教祗德。”降典也,则以民云,制于刑之中,则以百姓云,何也?

问:夏之法至商而更之,商之法至周而更之,皆因世就民而为之节,然其所以法,意不相师乎?

问:《易》曰:“黄帝、尧、舜垂衣裳而天下治,盖取诸《乾》《坤》。”说者曰:“垂衣裳以辨贵贱,《乾》《坤》,尊卑之义也。”夫垂衣裳以辨贵贱,自何世始?始于黄帝,独曰黄帝可也;于尧、舜,曰尧曰舜可也。兼三世而言之,吾疑焉。二三子姑为之解。

问:《诗》论商之所以王,本之契;论周,本之后稷。夫成汤、文、武之仁圣而以当桀、纣之天下,此夏、商所以破灭而商、周得之也,彼千岁之稷、契何功焉?其本之也,不有说邪?

十一

问:挂兵于夷狄,以弊百姓,畋游倡乐,赏赐无节,而台榭、陂池、宫室之观侈,此国之所以贫。今皆无此,而有司之所讲,常出于权利,然亦不足于财。信任亲戚后宫之家,尊显公卿大臣之世,布衣岩穴之秀,蔽鄣而不得仕,此官之所以旷。今皆无此,而所使在位,皆公天下之选也,然亦不足于士。异时尝多兵矣,而不以兵多故费财。今民之壮者多去而为兵,而租赋尽于粮饷,然亦不足于兵。异时尝多马矣,而不以马多故费土。今内则空可耕之地以为牧,盖巨万顷,外则弃钱币以取之四夷,然亦不足于马。此其故何也?

临川先生文集卷七十一杂著

先大夫述并集序附

王氏,其先出太原,今为抚州临川人,不知始所以徙。其后有隐君子某,生某,以子故赠尚书职方员外郎。职方生卫尉寺丞某,公考也。公讳某,始字损之,年十七,以文干张公咏,张公奇之,改字公舜良。

祥符八年,得进士第,为建安主簿。时尚少,县人颇易之。既数月,皆畏,翕然,令赖以治。尝疾病,阖县为祷祠。县人不时入税,州咎县,公曰:“孔目吏尚不时入税,贫民何独为邪?”即与校至府门,取孔目吏以归,杖二十,与之期三日。尽期,民之税亦无不入,自将已下皆侧目。为判官临江军,守不法,公遇事辄据争之以故事。一政吏为文书谩其上,至公辄阁。军有萧滩,号难度,以腐船度辄返,吏呼公为“判官滩”云。豪吏大姓,至相与出钱,求转运使下吏出公。领新淦县,县大治,今三十年,吏民称说如公在。改大理寺丞,知庐陵县,又大治。移知新繁县,改殿中丞。到县,条宿奸数人上府,流恶处,自余一以恩信治之,尝历岁不笞一人。

知韶州,改太常博士、尚书屯田员外郎。夷越无男女之别,前守类以为俗然,即其得可已,皆弗究。公曰:“同是人也,不可渎其伦。夫所谓因其俗者,岂谓是邪?”凡有萌蘗,一切擿矜穷治之。时未几,男女之行于市者,不敢一涂。胡先生瑗为政范,亦掇公此事。

部县翁源多虎,公教捕之。民言虎自毙者五,令断虎头,舆致州,为颂以献。公麾舆者出,以颂还令。其不喜怪,不以其道说之不说也如此。蜀效忠士屯者五百人,代不到,谋叛。韶,小州,即有变,无所可枝梧,佐吏始殊恐,公不为动,独捕其首五人,即日断流之,护出之界上。初,佐吏固争请付狱,既而闻其徒谋,若以首赴狱,当夜劫之以叛,众乃愈服。公完营驿仓库,建坊道,随所施设有条理。长老言自岭海服朝廷,为吾置州守未有贤公者。丁卫尉府君忧,服除,通判江宁府,阅两将,一以府倚公办。宝元二年二月二十三日,以疾弃诸孤官下,享年四十六。

公于忠义孝友,非勉也。宦游常奉亲行,独西川以远,又法不听。在新繁未尝剧饮酒,岁时思慕,哭殊悲。其自奉如甚啬者,异时悉所有以贷于人。治酒食,须以娱其亲,无秋毫爱也,人乃或以为奢。居未尝怒笞子弟,每置酒,从容为陈孝悌仁义之本、古今存亡治乱之所以然,甚适。其自任以世之重也,虽人望公则亦然,卒之官不充其材以夭。呜呼,其命也!

母谢氏,以公故封永安县君。娶某氏,封长寿县君。子男七人。女一人,适张氏,处两人。将以某月日葬其处,子某等谨撰次公事如右,以求有道而文者铭焉,以取信于后世。

先大夫集序

君子于学,其志未始不欲张而行之以致君,下膏泽于无穷。唯其志之大,故或不位于朝。不位于朝,而执不足以自效。则思慕古之人而作为文辞,亦不失其所志也。二帝、三王、群圣人之时,贤俊并用,虽穷处岩穴,亦扳而在高位,其志莫不得施,而文之传于后者少矣。后之时非古之时也,人之不得志者常多,而以文自传者纷如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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