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卡闭了闭眼,轻轻应:“嗯。”
“……我看了你的比赛直播。”克里斯在那边半天没应声,只憋出干巴巴的一句。
卡卡无奈地笑了一下,“你不是说不看吗?免得太想我。”
克里斯那边沉默两秒,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——应该是端了杯水到茶几面前,坐到沙发里的声音,卡卡已经对他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——电话那头有一阵压抑的呼吸声,随即传来喝水的吞咽声,像强忍着把某种情绪咽进肚子里。
“我忍不住。”那边沉默了好一阵,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点闷闷的。
卡卡听着他的声音,无缘由地一阵心慌,难道自己有分离焦虑吗?他为这个想法感到荒谬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鼻尖,那里还有一点干掉的血痂。他把指尖收回去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你踢得很好。”克里斯的声音有点干哑。
卡卡听见“很好”两个字,胸口那块被堵住的地方突然松了一点,仿佛只有来自强者的肯定才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半分,毕竟不知道现在这具身躯还能燃烧到几时。
他想说谢谢,想说你也要好好训练,想说你别再折磨自己,可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,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,他不想打破这种看似轻松的对话氛围,最后只说出一句很轻的:“嗯。”
克里斯那边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,吱吱呀呀响得烦躁,他的声音低下去:“卡卡,你刚才是不是流鼻血了。”
明明是关切的疑问句,却在电话线里来回碰撞出怜惜的质问来,卡卡心里猛地一跳。
他没想到克里斯会注意到那个细节,他本能地想否认,想说“只是汗水”,想说“你看错了”,可是他知道克里斯那种死犟的性格。
“只是有点累。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陡然变重了。
“你又流血了吗?”克里斯问。
卡卡短暂地沉默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,仍旧选择最漫不经心的方式说道:“只有一点点,并且已经停了,不用担心我,克里斯。”
克里斯低声骂了一句葡语,卡卡听不清具体是什么,可是咬牙切齿的感觉却真切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。
卡卡把后脑勺抵在墙上,冰冷的墙面贴着他的头皮,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,窗外是伯纳乌炫目的灯光,像一片被翻搅起汹涌波涛的海。
“克里斯,放轻松一点。”卡卡不知道怎么说,手指把手机攥得死紧。
克里斯干笑了一声,又灌了一杯水下去。
卡卡没有回答。
“你跟队医说了吗?”克里斯问。
“没完全说。”卡卡回答得很快。
“你该去做做检查,”克里斯说,他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,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卡卡“嗯”了一声,像往常一样一遍一遍地告诉他“没事”,告诉他这是自己的选择。
卡卡听着克里斯接连在那边叹了几口气,不禁笑了一声,“目前真的没事,我真的会抽时间去检查的,真的不用太担心我,克里斯,听话。”
克里斯似乎想再追问,嗓子里挤出一个气音,最后又变成叹息化在空气里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只有呼吸声互相碰撞,这样的安静像比赛结束后的空场,反而让人有些焦躁不安。
“你那边……怎么样,还适应吗?”卡卡先开口。
克里斯停了一下,想到自己上辈子在很多国家很多土地上都留下过痕迹,本来不该不适应的,可是这段时间离开卡卡确实总感觉生活里少了很多东西,每次有大段时间需要独处都抓心挠肝地难受。
“我还好吧,”克里斯违心地说,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,“一切都很正常,训练正常,睡觉正常,心率也正常……不用担心。”
卡卡听见“正常”两个字,眉心轻轻拧了一下。
克里斯顿了一下,说道:“正常得让我感觉有点不习惯了。”
卡卡的眉毛越皱越紧,抿着嘴,没有说话。
“……以前有倒计时,现在没有了。没有恶魔的声音,没有那个任何提醒我快要死掉的东西……”
克里斯每说一个字,卡卡的心就越揪越紧,克里斯到底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下忍受了多久,久到让他对自由都不习惯了。
卡卡闭上眼,心如刀绞。
“没有倒计时不是好事吗?”卡卡强行压下颤抖的嗓音,轻声问。
“是,”克里斯说,“应该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