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收工已经是晚上九点。时音匆匆赶往机场,搭深夜航班返回山城继续拍戏。忙忙碌碌,某天惊觉距离过年已没几天,《逆风者》也即将迎来大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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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初合,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天际,寒冬的薄雾轻拥静立于湖畔的别墅。
一辆低调的红旗H9驶入大门,深色漆面带着远路的风尘。
副驾的王宏泽利落下车,稳稳拉开后座车门,低声道:“领导,到了。”
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稳健落地。李昀弯腰下车,深色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线条,他身上那件藏青色夹克,款式再寻常不过,却因肩线平阔,腰背挺拔,穿出了堪比高定的英挺气场。
冬夜的薄雾掠过他冷峻的轮廓,李昀目光沉静,不怒自威。此次来檀城参加一项重要会议,行程密不透风,他硬是挤出了一个小时,专程来看望与世隔绝的弟弟。
雒闻声早已候在门口,见到他,恭敬地喊了一声:“昀哥。”
李昀微微颔首,步履沉稳地往里走,随口问:“阿晅呢?最近在做什么?给他发信息也不回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却自然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压迫感。
雒闻声脸上掠过一丝古怪,张了张嘴,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李晅近况。难道说他最近熬夜追剧,还整天抱着手机鼓捣?
“……在房间里。”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。
李昀刚走到门口,意料之外的一幕让他脚步微顿。
只见那个平日里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趣,了无生气的弟弟,正操控电动轮椅,在客厅里灵活地滑来滑去,如履平地。
地上摊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,周云峰和管家正忙不迭地往里填充物品。李晅膝上放着台PS5,亲自将它放入箱中,想了想,又滑回娱乐室,取了两个手柄出来,仔细地塞进内层网袋。
李昀看得眉头微挑,轻咳了一声。
李晅这才抬起头,看到兄长,喊了声:“哥。”
管家奉上热茶,李昀在主位沙发落座,端过茶杯,抿了一口。
这时,普林斯叼着那套宠物交流按钮,吭哧吭哧地跑过来,试图把它塞进已经快合不上的行李箱里。奈何目标太大,被李晅当场抓包,指尖一勾就捞了出来,放回地毯上。
普林斯不满地抗议:“呜呜嗷噜汪!”
“家里什么都有,不用收拾这么多行李。”李昀撇了撇茶汤,随意说道。
李晅沉默了几秒,才吐出三个字:“……不回家。”
李昀喝茶的动作一顿,抬眸看向他。久居上位,哪怕语气依旧平淡,审视的目光也自带重量:“过年不回家,你要去哪?”
李晅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他安静地盯着地板,摆明了不想回答。
那封曾被母亲忧心忡忡转发的邮件内容猛地窜入李昀脑海——关于李晅之前某些极端的念头。他望着弟弟,眼底情绪翻涌,声音沉了几分:“你不会还想……”
【出去玩】
一道柔和的电子女声突兀地响起,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。
普林斯用爪子坚持不懈地又按了两遍按钮:
【出去玩】【开心】【出去玩】
李晅捏住边牧不安分的爪子,对周云峰吩咐:“再去找个箱子,给它放进去吧。”然后,他转向面色凝重的兄长,语气平淡无波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去趟山城,有点事。”
李昀面上不动声色,心下却是骤然一松。
他没在意边牧的举动,只当是随便按的。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李晅身上,心底涌起诧异:自从那场事故后,这个弟弟性格巨变,几乎将自己封闭在这栋别墅里,如今竟会主动要求出门?还是去遥远的山城?
无论如何,愿意走出这方天地,总是好事。
李昀不欲过多干涉,便顺势转移话题,带着属于长兄的关怀道:“华医张教授的神经医学科研组,最近有了新突破,我让宏泽整理了核心论文和相关病历,你要是有想法,可以和他们深入沟通一下。”李晅的双腿是家族里心照不宣的禁忌,也只有李昀敢如此直接地在他面前提起。
李晅平静地点了下头:“发给闻声吧。”
李昀再次感到惊讶,他此刻无比确定,李晅身上真的发生了某种变化。
另一边,王宏泽和雒闻声默契地走到角落交换信息。
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。兄弟二人都不是健谈的性子,一个沉稳品茶,一个盯着行李箱,任由空气静默地流淌。
忽然,茶几边缘一部倒扣的手机“嗡嗡”震动起来,手机背板是罕见的青色调,带着几分春日溪水般的清透明媚,与李晅一贯的风格格格不入。许是放得太靠边,在持续的位移下,滑落到柔软的地毯上。
李昀离得近,顺手便捡了起来。屏幕因动作亮起,恰好是微博推送的预览,几十条未读消息的提示自动折叠在通知栏下方。
他对这些社交软件既不熟悉也无兴趣,目光越过杂乱的信息,停在锁屏壁纸上——那是一张女生的抓拍照片。路灯昏黄的光晕里,她正回眸笑着,眉眼鲜活,光彩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