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虎团,团部办公室。
窗外是战士们震天的训练口号声,室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陆铮端坐在办公桌后,视线死死锁在面前一份刚刚拆开的牛皮纸文件袋上。
他的对面,通信兵小李站得像一杆标枪,头垂着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调查报告很详细,甚至详细到了残忍的地步。
调查对象:乔佩云。
身份背景:京市乔家遗落在外的小女儿,其父为京市大学历史系荣休教授,1956年寻回。
家庭现状:返城次年,与外交部学者周明轩再婚,同年随丈夫派驻法国。育有一女,周思琳,现年十六岁。
当前状况:己于1978年回国,受聘于京市大学外语系。其名下红星路七号院,系乔家祖产,平日由远亲看管,仅偶尔落脚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在秦澜苦苦思念母亲,在秦家被当作拖油瓶忍饥挨饿的时候,她的亲生母亲,早己在大洋彼岸,组建了新的家庭,拥有了备受宠爱的女儿。
报告的最后,还附着一张照片的黑白复印件。
照片上,一个气质优雅、穿着风衣的中年女人,正微笑着,亲密地揽着一个梳着马尾辫、笑容灿烂的少女。
背景似乎是某个欧式建筑前,阳光明媚,岁月静好。
那个家,完美无缺。
完美到,仿佛从来没有过另一个女儿的存在。
秦澜的存在,对那个叫乔佩云的女人来说,或许……只是她光鲜人生里一个不堪回首的污点,一个急于抹去的错误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,陆铮手里的钢笔,被他生生捏断。
墨水溅出,在他指节上晕开一个深蓝色的印记。
他无法想象。
秦澜看到这份报告时,会是什么样子。
当她得知,自己日思夜想、当作人生唯一救赎的母亲,早己将她彻底遗忘和舍弃……
那个在漫天大雪里抱着他,哭着说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女孩。
那个刚刚抓住一丝希望,就要被这个真相从背后狠狠推下悬崖的女孩。
“团长?”小李被那声脆响惊得一颤,小心翼翼地抬起头。
陆铮缓缓抬眼,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猩红,“出去。”
“是!”小李一个激灵,不敢多问半个字,敬了个礼,转身快步离开,还体贴地带上了门。
办公室里,重归死寂。
陆铮将那几张薄薄的纸,连同那张刺眼的照片,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。
然后,他拉开抽屉最深处,将文件袋扔了进去,像是封印一个潘多拉的魔盒。
他靠在椅背上,仰起头,喉结剧烈地滚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