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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九魏承枫的清名(第1页)

师屏画有点难以置信:“衣带诏我都拿来了,林大人也认了,你们这还搞不定吗?”“林大人被贬到定州也就一年,我们更是刚来北疆,根基不稳,如何举事?”齐酌乐叹了口气,“北疆本地士绅频频传出流言,说姐姐来路不明,这诏书也连带着不可信起来。”“咳咳咳……我如何来路不明?我是朝廷敕封的三品诰命,魏大理的妻子,怎么到了土豪士绅嘴里,就成了来路不明之人?”齐酌乐扶着她塞了个靠枕,给她顺顺气:“……殿下并未公开姐姐身份。”师屏画瞪圆了眼睛:“为何不说?”齐酌乐叹了口气:“姐姐刚病倒时,殿下衣不解带伺候七日。纵然现在国事繁忙,每日探视也是不减的,姐姐真的感觉不到吗?”师屏画咳嗽得更加厉害了。齐酌乐握住了师屏画的手:“这里只有我二人,我与姐姐说句体己话,现下生死存亡多事之秋,姐姐一个弱女子,如何苟全性命于乱世?不如入得王府,我们姐妹共同伺候殿下,也好过姐姐一个人孤零零漂泊在外。”师屏画恨不能立即晕死过去:“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,你们怎么还没忘了这茬……魏大理生死不明,我怎么能立马改嫁?”齐酌乐琢磨了一阵:“那姐姐决定守孝多久?三年是等不起的。殿下是宗室,不如按照天家规矩以天代月。那姐姐缠绵病榻这两月,已是为魏大理守节了。”“这不是孝期的事……”师屏画摆了摆手,“这事就不要再提了,纵然魏大理真的……我也不愿为了苟全性命就随意嫁给什么人。”“如此……”齐酌乐卷着帕子,目光闪动。师屏画都无语了:“秦王是你的夫婿,你多劝劝他,你怎么反倒来劝我?”“我这也是为了姐姐着想。姐姐不知道外头把传成了什么样。有说女子不详,妖孽祸国的;有说秦王受女子蒙蔽,要将你诛杀的;还说你送到之后就消失不见,两个月没有露面,也许根本没有你这号人,全是秦王胡乱编造出来意图谋反的。”师屏画听得咂舌:“我送的是正儿八经的衣带诏,官家亲笔,如何掀起这么大的风浪?”齐酌乐冷笑:“纵然是官家亲笔又如何?勤王,可是要他们出钱出力的。”秦王掌权柄,无非是人财两样。人,北疆自有一套官吏军兵在手,那钱呢?还不得从土豪士绅的口袋里掏?就算君父真的受人软禁又如何,要他们真金白银地交钱襄助天高皇帝远的皇帝,那这个君父也可以不认的。只要把师屏画和她的衣带诏搞烂搞臭,强行把秦王的清君侧停下来,他们才能继续太太平平地做富家翁啊。“如此说来,确实是我想简单了。”齐酌乐又后退一步,躬身大礼:“解铃还须系铃人,姐姐需得快点好起来,与本地士绅当堂奏对。只要姐姐愿意帮这个忙,我这个王妃的位置,可以让予姐姐,便说这衣带诏是官家赐予王妃的。这样,流言肃清,殿下得偿所愿,也会高兴的。”师屏画虚弱地将她扶起:“你这说得又是什么话?何必如此激我?难道清君侧就不是我要做的事了?再说了,我是魏大理的妻子,这有什么不可说的,老魏堂堂大理寺卿,这么见不得人?”齐酌乐紧紧握着她的手:“姐姐大局为重,相忍为国,那就太好了。”说罢亲手端来了汤药,侍奉得十分尽心。师屏画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,跟她说看开点,她可能半点看不开以至于万念俱灰,跟她说长公主死不了,甘夫人、齐贵妃和魏承枫都白死了,那她可得立刻、马上从床上跳起来。有了齐酌乐一番鞭辟入里地剖白,她也算是认识到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,接下来才是肉戏,她师屏画还有要事没办完,可不能轻易死了。遂咬着牙重新燃起了心气。在齐酌乐的精心照顾下,果真一天天好了起来。到了腊月二十三,她勉强下了床,便立马接了秦王的口谕,前往大殿接风洗尘。这场宴会名为接风宴,实则与本地士绅当堂打擂,就是为了挽回北疆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。大殿内烛火通明,气氛压抑,秦王夫妇和林立雪早已等候在此,左右列坐着本地士绅、北地官员与王府幕僚。一位黑甲覆面的骑士也在席间,因官职低微,只陪坐在末席,即使在这种场合也只透出眼睛。见她进来,鹰隼般的眼神在她身上轻轻一顿,又行云流水地收了回去,不着痕迹。她们刚一舞拜,便有乡绅上下打量她一番道:“你们就是送来衣带诏的人?”“是。”“当日林大人说另一位天使荒唐,这三位岂不是更加荒唐?”乡绅摸着胡子道,“那人声音尖细,面白无须,好歹是官家面前伺候的中官——这三位女子又是什么?我观其言行举止,绝不是宫中女官。既然是寻常仆妇,危急时刻又怎么能进到御前、得了衣带诏这样私密之物。此事必有诡诈。”,!“苏大人说得是,殿下千万不要为小女子蒙骗。擅自举兵,这可是杀头的大罪。”“北疆战事频发,素来与辽人兵锋不断。若是再要起兵南下,许是两面受敌啊。”“是啊是啊……若为了小女子一言轻举妄动,恶了中枢,我等可会使北地生命涂炭。此女委实心机叵测,还请殿下明察。”……殿中交头接耳,嘈嘈切切,果然如齐酌乐所言,都是投降派。齐酌乐问:“洪娘子,国中现下究竟是如何一番光景?还请与各位大人细细分说。”师屏画将京中大变、长公主篡权、陛下被囚的始末一一道来。加之柳师师与香荷的证词,说到最后席间已是一片死寂,唯有灯花哔啵作响。讲时局,当然不只是为了讲时局,师屏画环视四周,郑重对上首道:“殿下、王妃,我等一路奔波,到了定州就病来如山倒,一直靠汤药续命,今日方才能上殿奏对,前前后后靡费两月有余。从京师到北疆,驿马传信也不过十日,两个月,够消息打六个来回。我之所言,对诸位大人来说,怕不是什么新鲜事。”“只是为什么大人们要睁着眼睛说瞎话,说国中并无动乱呢?对君父被囚如此无动于衷,简直不似人子!”好啊,你们说我是祸国妖孽,我就骂你们不忠不孝!要知道,在封建社会,忠孝可是至高无上的政治正确,北地士绅想破了头也只敢说衣带诏是假的,可决计不敢说这个皇帝咱们不管了,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底层规则。师屏画垂死病中惊坐起,就猛踹瘸子身上这条好腿。那打头的士绅名叫苏晏,是前任户部尚书,致仕后回地方上置产五万余亩,是以唯恐兵燹将起。见她这个病秧子攻击力这么强,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:“京中确有动乱,但不出几日便平息了,政令通达一如往常,你说君父有恙,邸报上可是一字未写。”邸报是朝廷官方文书,旬月一期,刊登朝会大事。师屏画简直笑了:“邸报上没写,就没有吗?哪个篡逆会把自己的大名写上邸报?再说了,一字未言,问题不是更大?京中动乱,官家都没有发落什么人,这可像是惯例?”“大理寺先前发落了齐相府。”角落里有个人突然不轻不重道。此言一出,满堂轰然。说起来,这上首坐着的二位,可就是齐相府的王爷和小姐!齐酌乐沉下了脸:“你的意思是,衣带诏是秦王殿下矫诏,我们假借清君侧之名,行谋反之事?那林刺史岂不快快将长公主的特使叫回来,把他的那道圣旨供起来,不然林刺史也与反贼沆瀣一气了。”师屏画紧跟一步:“长公主矫诏铲除齐相后,将陛下困于宫中,陛下泣血写下此诏,托付于魏大理拼死送出。”她顿了顿,强压下喉间的酸意,“然魏大理中途为保护此诏牺牲,临死将缝在斗篷内侧交予我,这才有我们一路北上之事。”魏承枫的名字一出,如同冷水滴入滚油,席间瞬间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。“魏承枫?竟是他?”“我没记错的话,他不就是那个构陷齐相贩卖私盐的小人?齐府变故,可与他脱不了干系!”“是啊,魏大理素来与齐府不和,人尽皆知。若是秦王矫诏,他如何从旁相助?”“再者,他可是长公主的继子……怕是此事做不得假了。”这就是师屏画和齐酌乐合计好的,用魏承枫来给秦王背书!魏承枫名声不好,秦王有矫诏谋反之嫌,但他们俩素来不合,负负得正了属于是。她选的时机也极为巧妙,邸报上刊登的是大理寺查抄齐相府,你们既然这么信奉大理寺,那魏大理带出的衣带诏,你们信不信啊?苏宴甩袖:“你这妖女,先是攀扯宫中,现在又攀扯到魏大理头上。人死灯灭,岂不是万事都靠你一张嘴?”林立雪终于看不下去了:“这位洪娘子是魏大理遗孀,正三品的诰命夫人。”苏宴吃了个闷亏,当即失去了言语——居然从来没有人提过这茬!之前他四处打听几人身份,只听说一个是神婆,一个是秦王府班直马校尉的妾室,以为还有位娘子与这等三姑六婆也差不多,谁知竟然是魏大理的夫人!秦王府瞒得可真好啊!知道他们会拿身份做文章,便把身份藏起来,这时候一拳打出,他们的反对全都成了无理取闹。师屏画的眼泪倒也用不着伪装:“便是亡夫在此,恐怕某些人也要说他信口雌黄的。”这就提前把所有人的话给堵死了。齐酌乐很满意跟师屏画联手打得胜仗,冲三人笑道:“各位姐姐以女子之身,跋涉千里送来官家圣诏,实在是感天动地,殿下替天下百姓铭感五内——来人,给姐姐们呈上赏赐。”“实不相瞒,魏大理原先是能走到北地的。他是为了救我,才……我不要这个赏赐,我还请殿下、王妃说明真相,以正视听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说明真相,以正视听,就是要将衣带诏按到魏承枫身上去。这样北疆上下再沸反盈天,说秦王矫诏、或者曲解衣带诏,便再无立足之地了。底下立时嗡嗡作响——“当初魏承枫他为了往上爬,将燕王府一家老小三百多口统统诛杀……”“若非魏承枫罗织罪名,逼死贵妃娘娘,又攀咬构陷齐相,致使朝纲紊乱,忠良寒心,陛下身边无人,国中又怎会为宵小所乘,酿成今日大乱!”“不错!天下崩坏至此,魏承枫实乃始作俑者!”“这样说来,也委实有理。”……师屏画太阳穴突突突地跳,好歹毒!竟然拿齐府说事。这不仅仅是故意搅乱浑水,更是刻意离间他们和赵宿齐酌乐两家之间的关系。没错,他们现下确实有共同的目标,但也横亘着杀母、灭族之仇!师屏画忙拱手为礼:“构陷齐相谋逆,实是长公主一手操纵,魏大理只是依律查办。”苏晏煽风点火:“魏大理可是酷吏,在北地任府君时,杀人不少。凡有家仇者,恨不得生啖其肉,渴饮其血。”“我之前为表象所蒙蔽,也这样错怪他,后来长公主的阴谋浮出水面,我才惊觉反倒是魏大理一直在转圜事态。否则现在坐镇怎国中的为何不是魏大理。连我这个蠢人都想得明白的事,想必各位殿下早已知晓。”“哦?我可听说,齐贵妃身死时,魏大理也在当场。”好阴毒的手段!师屏画简直头皮发麻。千夫所指,这就是魏承枫在朝堂上所面对的吗?她仅仅是听着,便委屈到浑身发抖,但魏承枫却从不为自己辩解。“若是没有御令,魏大理连后宫都进不得。而且若是魏大理真无缘无故逼死贵妃,官家为何不惩治他?这背后必有隐情,殿下势必比我更了解其中是非曲折。”她这不仅仅是在向赵宿陈情,也是在逼迫齐酌乐,毕竟作为齐家的女儿,她更清楚为什么齐贵妃会被逼自尽。有些事不上秤没有三两重,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!这事儿要是再聊下去,她可不确定她会为了魏承枫的清名说出点什么来!上首齐酌乐啪地用力拍在桌案上:“皇贵妃薨逝,官家哀痛三日不朝,下旨国丧三月,赐谥懿恭,陪葬帝陵。怎么到了尔等嘴里,便是身死时有外臣在侧,你们是在捕风捉影些什么?!你们口口声声不知汴京情状,怎么聊起宫闱秘事,倒像是趴在床板下听得?国朝养士,就养出这样出言无状、无君无父的士子吗?”“老臣有罪!”苏晏赶紧拜服下去。齐酌乐对赵宿道:“魏大理所做作为皆是职责所在,与洪夫人千里迢迢呈上衣带诏,与国亦是大功一件,理应厚赏。”赵宿一直端坐上方,就等着做裁判:“洪夫人,你可记得魏大理的尸身葬在何处?”“在京畿七日路程处,一片山谷浅滩。”赵宿点点头:“我们随后便会派人去收拢尸骨。”师屏画索性伏地跪拜:“夫君立下不世之功,我想于王府后院为他设一灵堂,供人祭拜,还请殿下、王妃应允。”齐酌乐点点头:“那是理所应当。”林立雪打圆场:“现下事情都已经问清楚了,我们也得早做准备才是。待开了春,恐怕再无宁日。”:()毒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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