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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二千里奔袭(第1页)

军营里人声阵阵,马蹄纵横。这个沉默的巨人终于苏醒过来,开始流露出峥嵘的一面。在这肃穆的整军备战当中,师屏画和魏承枫牵着马缓缓穿过人流。“……所以,你当时没着急逮捕林轲和岑岩,就是为了让他们路出马脚,好把乌素达抓来当场指认他们的罪行?”魏承枫今日换回了绯袍,还戴了官帽,看起来风流稳妥,让师屏画颇为怀念:“军营里岑岩这样志短之人不在少数,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南征,为什么要卷入宗室之乱里,打赢了是本分,打不赢就是逆贼,还不如倒向长公主,分得一杯羹。必得发生一桩大事,把他们都辨别出来,坐实了罪行,然后头悬北阙,把拖后腿的投降派杀个干干净净,这样军心才能拧成一股绳。”师屏画点点头:“我懂,开战先杀内奸。”大概是刚打了胜仗,魏承枫心情也好,话比平时要多:“船大难掉头。这些日子老头看似按兵不动,实则层层蓄势,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,终于把魏家军这艘大船推动至此。你看这几番过手,钱粮拿了,兵权拿了,以后再想调度都有前例,营地里对勤王南下一事已再无二话,这就是势。”将令可以强压下去,但如果不能说服士兵们为什么要战,为何而战,那就没法把战力发挥到最高,这就是军心。老将就老辣在这里。“我还有一事不解——我当时闯进去时,魏侯的确是没气了。”“你也不是没断过气。”老魏淬了毒一样的小嘴张口就来,说的是当时将她埋在墓地里将她放生一事。想来老魏家是有什么祖传的装死毒药,就等着危急时刻拿出来骗人。师屏画刚想嗔怪老魏嘴巴恰了毒,但一想到当时老魏是为了救自己,自己后来还捅了他一刀,人穷志短,只好把话题带到一边:“所以你和魏侯串联了,让他诈死来应付岑岩露出马脚?”“他早就知道岑岩心怀不轨,肯定有所防范,我可不曾与他串联。”“什么意思?你们这层层蓄势的几番过手,没有串联,还能是各自为战吗?”魏承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:“不可以吗?他打他的,我打我的。”师屏画窃笑:“哦~那岂不是证明你们父子俩很有默契,他打他的,你打你的,你一拳我一拳的也把岑岩打得头悬北阙了。真是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。”魏承枫听见不爱听的,把头转了过去:“怎么,你收他钱了?还是说一柄金如意就能将你收买,帮他来做说客。”“我只是素闻魏侯威名,但经过此次借兵,发现堂堂魏家军中还有岑岩之流投降资敌喝兵血,而魏侯也得借着你手除掉他们,这跟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。”她这话里有话,让魏承枫一番沉思。“老魏,你爹老了。”师屏画轻声说,“如果不是因为他老了,魏家军不至于如此。”魏承枫是典型的中国男人,不善于经营父子关系,他有些烦躁,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后只是加快了脚步。师屏画叹了口气。任务完成,今天是他们要离开的日子了。她虽然与魏侯相处不久,但也知道他的身体大不如前。这么大把年纪还要南征北战,都不知道上了马还能不能平安回来……她和魏承枫走到营门前,魏侯和刘大夏已经等在那处了。魏承枫装模作样地借着打官腔与父亲见了礼,然后公事公办问:“林轲抓住了吗。”“已经在地牢里了。”魏侯亦是平静道。师屏画:……这就是权臣的儿和武将的爹吗!两眼一睁就是公事!她上前两步:“公爹身体可好些了?”说罢疯狂给刘大夏使眼色。刘大夏会意:“魏侯年事已高,又遭此大难,要不要启禀秦王,指派个还用的都统制在马前效力……”对嘛,把“程渡雪”派来嘛!反正他干的这么好,还打过胜仗,让他替父出征!也好过磋磨五十多岁老人家。师屏画在心中呐喊,将压力通过目光给到魏承枫。魏承枫还未表态,魏侯便笑道:“我朝重文抑武,武将都还想给儿子荫个官身,何必一头扎进军营来?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有才大用,不如留在秦王身侧用心辅佐,他日王佐之功,仕途资历也好看。”他这话明显是关照儿子去的,魏承枫却恍如木头般,默然不语。师屏画恨铁不成钢,扒拉了他一下,关切道:“就算如此,公爹一把年纪还要驰骋沙场,也不是个事儿啊。”“我吃国朝禄米,职责所在,哪敢惜身?再者,我虽苦,为妻子计,也需自强啊。”刘大夏不免失笑,师屏画却苦了一张脸,觉得这话有点地狱。“我虽苦,为妻子自强”是汉高祖刘邦的典故,当时英布谋反,刘邦重病,有意让太子刘盈举兵讨伐,结果吕后心疼儿子,就到刘邦面前痛哭流涕,请他为了妻子儿子自强,最后刘邦果然强撑着病体出征平叛。,!一想到魏侯的妻子是长公主,那就很地狱了。为妻奋斗,将她头悬北阙吗?但对于魏承枫,却不免是老父亲的拳拳之心。虽然你爹只是个被轻抑的武将,到老也想再奋斗一次,皇上待你好就保住皇上,把你能继承的爵位再往上提一提……你爹我也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这时候还有什么别的念想呢?这就是中国式家长最柔和的示好了。魏承枫神思有些恍惚,嘴唇翕动似乎要说些什么,最后机械地行了一礼。师屏画忙道:“那未,等君侯凯旋。”魏侯点点头。一行人牵着马,转身朝营外走去。走了几步,魏承枫回头,对着鬓边白发的父亲道:“那我叫他们把青梧院休整休整。”魏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起来,眼里添了几分风霜过后的柔软。青梧院是魏承枫长大的地方,也是旧有的魏侯府。自从斜谷口大败遭贬谪,魏侯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。师屏画可真替他们高兴。虽然父子俩之间隔着重重的误会和漫长的时间,但他们还是一家人,要回到一个地方去,彼此都不曾动摇过,那再有千言万语,也可以留待以后慢慢说。“到时候我问问府中的老人,魏侯在的时候西苑是什么个陈设,务必恢复成原样。”“他会来吗?”魏承枫问。“说完就走,我还以为你不在乎他的答案呢。这么想知道,要不回去问问?”这回换成魏承枫扒拉她的手,怨气冲天。师屏画被他这副娇嗔样逗乐了:“你既请他了,他一定会来的,否则怕是要担心你生气。”“我?生气?”“是啊。他保准觉得这许多年你都恨他呢。”师屏画道,“恨他识人不明,恨他不告而别,恨他不闻不问。他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,见到你,自然会小心翼翼,处处逢迎了。”魏承枫摇摇头:“难道不是他恨我吗?我当初对母亲和弟弟做了那样的事。”“你爹打你那是他在气头上,你觉得他是什么很蠢的人吗,十好几年都看不懂其中的关窍。这又不怪你,妈妈和爹爹都不会怪你的。”魏承枫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,师屏画忍不住牵住了他的手。她也没有趁手的东西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他的脸:“没事了啊,信我。要不是对你消了气,你爹也不可能一直遥遥照看着你。我跟他讲起你的事,他一点儿也不惊讶,想来是这些年一直在打听。你年纪轻轻仕途通畅,他也高兴。”在乎的人就是这样。越在乎越小心,于是不敢相询,承受不了一点点否定的、拒绝的回答。魏侯和魏承枫都是这样的性格。魏承枫默默哭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句怪不得,跟师屏画盘点过去种种他觉得古怪的经历,怕是魏侯在暗处多有相助。师屏画在一旁捧哏,说这下好了,亲爹出手了,长公主再也不敢欺负咱了。“欺负我的可不止长公主一个。”魏大理过河拆桥,哭够了就一甩袖子,登上了马车。师屏画呆立在风中。什么呀,她以为这鞍前马后的,他也该消气了,没想到他还记着呢。思来想去,还是鼓起勇气狗狗祟祟提着裙摆登上马车,等着魏大理跟自己算总账。魏大理一身紫衣澜袍,慵懒倚在车厢里看书。师屏画小心翼翼坐下:“那个……老魏啊,你是怎么脱身的?又是怎么想起伪装成程渡雪的?”“程渡雪确有其人,是大柳营夜不收的首领,被老头派到京城联系上了我,京中最乱时在我麾下做事,你还在宅子里见过他呢,你不曾留心罢了。”男人闲闲翻了一页书,“你捅我的前后脚,程渡雪也被长公主的人追击,受了重伤。我俩被转移到一处农舍里,将养了两月。”“我与他难兄难弟朝夕相对,熟悉他的身形音色,刚好他因为毁容日常覆面,我便顶替了他的身份,伪装成他北上。”怪不得大柳营的人不怀疑“程渡雪”的真假……师屏画从一旁的匣子里翻出那张狰狞的人皮面具,这狗东西,面具还戴两层。“可你为什么伪装呢?”“我和秦王府和齐相府都有仇。赵宿和齐妃或许会放过你,可绝不会放过我。手里没点人马,还真不敢投效。”师屏画咬了咬嘴唇:“那你也该早些与我说才是。”害她白担心一场。她那时候都不想活了。“我死了不正好。”魏大理阴阳怪气,“不影响你改嫁。”少女原本早就跳起来了,这回却闷声不吭,只是眼泪跟珠子一样往下掉。魏大理坐起来,曲腿撞了下她的背:“哭什么?捅我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?”“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的。”师屏画挎着肩膀,垂头丧气,“我也不奢求什么,只要你平平安安,怎样都可以。我不会纠缠你,也不会分你家宅田亩,你把钱留好了,以后找个品性纯良的娘子,跟她好好过日子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魏承枫一愣,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:“和离的时候倒是很贤惠。”她拿帕子揉了揉眼睛,当真是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。换做她自己,也绝对不会跟一个捅过自己的人日日相对,半夜都要惊醒,怀疑枕边人会不会对自己下手,这样的滋味可不好过。君不见齐酌乐都还是误杀,赵宿都已经吓成什么样了。她可是结结实实捅过魏承枫,差点把他捅死了。那段时间她特别难受,愿意做一切只换魏承枫活过来。既然他现在活蹦乱跳的还有能耐搅动风云、阴阳怪气,那她胸口也去了块大石头,一瞬间天宽地广了,很能看得开。错是她犯的,总不能再没皮没脸,纠缠着要和好吧?骨节分明的大手攀上了她的腿,不轻不重握了一把:“你对我,只是愧疚吗?”师屏画梨花带雨地瞥了他一眼:“……我、我还是很:()毒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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