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长长的廊道,一直到席晋邵接待客人的客厅,带路的人才停下来。阿姨端着热茶放在桌面上,朝着来人微微颔首,随后抬步离开。带路的人转身来看,伸手示意:“您先坐一会儿,我们老板马上就来。”“好,谢谢。”他倒是挺有礼貌的,不慌不忙地在椅子上坐下,搭在扶手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,像是在研究这椅子的质量到底好不好。不多时,有人从客厅后面的门绕过来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男人抬头看过去,席晋邵的脸色并不怎么好,有几分阴沉。“怎么,见到我,不开心吗?”“贺琮,没人见到你会开心。”席晋邵的声音有几分冷然,皱着眉头。看得出来,他是真的不怎么待见眼前的这个男人,虽然,曾经他们是同事的关系。“哟,可是怎么办呢,我还活着。”贺琮无所谓地耸耸肩膀。对面的人被这句话激怒,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。“你一点儿愧疚都没有吗?”席晋邵按在扶手上的手扣得有些紧,手背上青筋冒出。他看起来下一秒就会从座位上站起来,然后过去把贺琮揍一顿,但是他没有。只是一字一句地,质问着,想要从贺琮的嘴里听到什么。“愧疚?”贺琮觉得有些好笑。“你知道吗,世界上遗憾和糟糕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。”“如果随便什么事情都要愧疚的话,活着也太累了吧。”他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小老头,唇角牵着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后根。右侧脸颊上的伤疤皱成一团,仿佛在提醒什么。席晋邵盯着那张脸沉默了半晌,有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。他从座位上站起来,靠近。弯腰看着那张挂着笑意却十分狰狞的脸,咬着牙,低头垂落视线,像是要逃避什么。半晌,哽咽着出了声。“贺琮,你没有心。”“桑惜哪里对不起你,你要这么对她,要这么对实验室的所有人?”那场爆炸,带走了所有人的生命。实验室里面的危险化学物质那么多,一场爆炸可想而知。贺琮像是在思考,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,疤痕有些磨手。他偏了头,将自己脸上的伤疤暴露的更清晰了一些:“席晋邵,看见我脸上的伤了吗?你以为我过得很好?”“这几年,我没日没夜的想要找到什么,想要用什么来证明我自己。”“可是呢,所有人都只是在感叹,感叹桑惜居然英年早逝。”“呵呵,谁还记得,当时在实验室,我是那个和她居高不下的人!”愤恨着,痛苦着。贺琮的话密密麻麻地落下来,微微仰头,凑在席晋邵的眼前。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,垂落在身侧的手也越来越紧。终于,克制不住的,抬手一拳招呼在了贺琮的脸上。“你闭嘴!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?”席晋邵大口喘着气:“你这种自私到牺牲别人性命的人,也好意思大谈理想?”“呵呵,最该死的就是你!”贺琮倒在地上,撑着胳膊,屈膝坐着,一只手搭在膝盖上。他抬手擦着唇角冒出来的血,席晋邵这一拳当真是用力。看他的样子,这几年没少锻炼,不然也不至于一圈把他打成这幅样子。“那又怎样呢,席晋邵?活着的偏偏是我!”贺琮肆无忌惮地笑着,似乎拿准了席晋邵不会杀了自己。三角洲这地方,处理一个人太简单了。可是到现在,他也不过是打了贺琮一拳,还不能证明什么吗?足够证明了,能够知道,席晋邵有不得不让贺琮活着的理由。席晋邵大口喘着气,明明心里痛到极致,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人弄死,可是,他不能。关于这场实验,目前能知道核心数据的,只有贺琮了。“你既然找过来了,有什么目的,直接说吧。”席晋邵几步退回去,坐在椅子上。贺琮笑了笑,翻身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他端着旁边的茶水漱口,摸了摸自己脸上被揍的地方,还挺疼的。“我最近招惹了一些事情,想让你帮我摆平。”“作为回报,实验数据我都可以告诉你。”他的记性一向是实打实的好,记住那些核心数据并不难。席晋邵复刻实验的消息是有意放出去的,为的,不就是让他主动送上门吗?既然如此,达成一个小小的交易,也不是什么问题吧?“贺,琮?”虞柠盯着这个名字,有几分晃神。“为什么这个人不在名单里面?”她抬手,朝着旁边另外一份实验室小组的名单指了指。桑惜所在实验室里,一些项目都是有分组的,不同的人负责不同的实验项目。但是,贺琮没有在桑惜的那份名单里面。,!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萝卜咬着习惯喝着刚刚做出来的果蔬饮,有几分不解。麦浪皱眉,却是一下看出问题了。“和桑惜同水平的高手,可以说是实验室的二把手,但是没有参与这项最新的实验。”“很奇怪吧,但是,在实验资料的签字上,却有这个人的名字。”如果说席晋邵是作为编外人员参与了部分实验,那么这个本身就是实验室的人,为什么偏偏没有参与。还是说,名单里面把他自己的名字抹掉了。否则怎么解释,试验资料里有这个人。“幸存者一定是跟桑惜和席晋邵都很熟的人,席晋邵主动散布复刻实验的消息,估计就是在等那个人主动上门。”“再者,那个人一定是接触了中心实验的人。”只有参与过那项实验并且作为主要参与人员的人,才会知道核心数据。席晋邵等的既然是核心人员,那么本事一定是不低的。偏偏这个贺琮,不论怎么看都在怀疑范围内。“实验室爆炸之后,是按照当天的出勤表来计算的遇难人员。”“所以,如果有人中途出去,刻意不回应寻找的消息,就会被认定死亡。”萝卜恍然,拍了拍手。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贺琮没死!”虞柠点头,有几分沉重:“是,并且,席晋邵怀疑的也是他。”:()京色难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