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乐师似乎也忘了奏乐,歌舞暂停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,惊讶,错愕,了然,失望,庆幸…精彩纷呈。
顾清源在她踏入殿门的刹那,心猛地一跳,随即缓缓落回实处。是她。她来了。虽然看起来清瘦了些,脸色也不甚好,但能出现在这里,至少说明…无大碍。他紧握的手,悄悄松开了。
温锦书对西周的目光恍若未觉,她步履从容,走到御座之下,对着上方的萧靖宸和沈清韵,盈盈拜下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:“臣妾来迟,还请陛下、皇后娘娘恕罪。雪天路滑,臣妾身子又有些乏力,走得慢了些,耽搁了时辰。”
萧靖宸早己在她出声的瞬间便己站起,此刻更是亲自快步走下御阶,伸手将她稳稳扶起,动作轻柔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欣喜:“无妨,无妨!雪天路滑,本就该慢行。更何况你病着,朕不是说了,若是不适,不必勉强出席。你就是太要强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嗔怪。
“陛下,今日是除夕,是团圆的好日子,臣妾怎能不来呢?”温锦书抬眸对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苍白却温柔,带着全然的依赖,“臣妾想陪着陛下,陪着母后,也…看看这儿的热闹。”
“好,好,来了就好。”萧靖宸握紧她的手,感觉指尖微凉,心中更添怜惜,牵着她,一步步走回御座,竟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——这本不合规矩,但帝王心意,谁又敢置喙?
帝妃同席,其意自明。殿内众人心中皆是明镜一般。看来,熙贵妃的病,或许是真,但这恩宠,却是半分未减!那些先前猜测她失势或病重的人,此刻脸上都有些讪讪。
恬婉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尴尬地低下头,不敢再言语。皇后沈清韵脸上完美的笑容,在温锦书被皇帝亲手扶起、牵至上席时,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,甚至更显温婉大度:“妹妹身子不适,就该好生歇着,何苦勉强自己过来。若是累着了,陛下与本宫,可是都要心疼的。”
“劳皇后娘娘挂怀,臣妾己经好多了。”温锦书转向皇后,语气恭谨,“只是太医说,风寒易去,病根难除,还需仔细将养些时日,不得劳累。”
“那妹妹一会儿若是觉得不适了,定要及时说,莫要强撑,早些回去歇息才是。”沈清韵关切道。
“谢娘娘关怀,臣妾记下了。”温锦书含笑应下。
两人言语间客气周到,仿佛全无芥蒂。殿内气氛重新活络起来,丝竹再起,歌舞继续。只是众人的心思,多少都分了些在高台上那对看似恩爱和谐的帝妃身上。
宴至中段,安贵人朱安沫,在皇后的眼神示意下,起身出席,对着御座盈盈一拜,声音娇媚:“陛下,皇后娘娘,今日除夕盛宴,臣妾不才,愿献舞一支,为陛下、娘娘及诸位助兴,恭贺新禧,愿我大靖国泰民安,陛下万岁康宁!”
萧靖宸今日心情颇佳,颔首道:“准。”
安贵人褪去外裳,露出一身鲜红的舞衣,随着乐声翩然起舞。她舞技确实不错,身段柔软,旋转跳跃间,红袖翻飞,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,在殿中央燃烧,倒也吸引了不少目光。一舞毕,赢得满堂喝彩。
皇后适时含笑开口:“陛下,安贵人此舞用心,舞姿曼妙,为除夕宴增色不少。臣妾以为,当赏。”
萧靖宸正在兴头上,闻言便道:“皇后说得是。朕便再添一分喜气。晋安贵人为…从七品小仪,封号依旧是安。”
“臣妾谢陛下隆恩!”安贵人大喜,连忙跪地叩谢,眼角眉梢尽是得意,还不忘朝温锦书的方向瞥了一眼,带着挑衅。
皇后提拔她的人,她自然要还以颜色。温锦书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温婉。她轻轻扯了扯萧靖宸的衣袖,仰起小脸,眼中漾着水光,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撒娇的意味:“靖宸哥哥,今日除夕,这么好的日子,阿锦…也想讨个恩典,可好?”
萧靖宸被她这声“靖宸哥哥”叫得心头一软,但首觉告诉他,这小妮子这般称呼,准没好事。可这称呼对他而言,又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。他挑眉,含笑看着她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:“哦?阿锦想讨个什么恩典?说来听听。”
殿内随着帝妃的对话,再次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,想听听这位圣眷正浓的熙贵妃,又想讨什么天大的恩典。
温锦书目光扫过下首神色各异的妃嫔,最后落在皇后那张端庄却隐隐紧绷的脸上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悦耳:“靖宸哥哥,阿锦不为自己讨。阿锦是想…为后宫的诸位姐妹,讨个恩典。”
为后宫姐妹讨恩典?众人皆是一愣。
温锦书继续道,语气真挚:“今日除夕,是除旧布新、团圆喜庆的大日子。陛下隆恩浩荡,泽被天下。后宫姐妹,平日里侍奉陛下,管理宫闱,亦是辛苦。不若…陛下今日便开个恩,给众位姐妹都升一升位份?一来,全了这除夕的喜庆;二来,也是陛下对后宫姐妹的体恤与嘉奖。陛下您说…可好?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
为全后宫妃嫔讨晋封?!这手笔…也太大了!皇后刚刚抬举了安小仪,熙贵妃反手就要给所有人升位份?这分明是…要用普惠的恩典,来稀释、甚至碾压皇后那点小恩小惠!更是将皇后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——她若不赞同,便显得小气,不顾念姐妹;若赞同,她提拔安小仪的那点心思,便彻底成了笑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