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锦书静静地听着,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等皇后说完,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,声音柔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:
“皇后娘娘思虑周全。只是…安小仪方才在宴席上,刚刚因献舞得了陛下亲口晋封,从贵人晋为小仪。如今立刻又要晋升为嫔,未免…显得恩赏太过频繁急促,恐惹人非议,说陛下与娘娘赏罚无度。”
她看向萧靖宸,语气带着商量:“靖宸哥哥,阿锦觉得,宋嫔是吏部尚书之女,素有才名,入宫以来协助臣妾料理宫务,亦算得力。此次晋升,不若多给她些体面,晋为…正五品容华?至于秦小仪,她父亲是工部少卿,她本人刺绣精妙,于腊八宴亦有功劳,性情也温顺,可晋为…从六品修仪,以示天恩。如此,既显陛下公允,也能让诸位姐妹心服,陛下以为如何?”
她就是要明晃晃地抬举自己人!宋清沅从嫔(正七品)首接跳级到容华(正五品),连升三级!秦晚禾从小仪(从七品)升为修仪(从六品),也是连升两级!而皇后提议的安小仪,却被她以“恩赏太过”为由,生生压着只给了个小仪位分(从七品),与秦晚禾拉开了差距!
萧靖宸如何不知温锦书的心思。他看着怀中人儿期待的眼神,又想到婉昭仪己是皇后的人,恬婉仪也被皇后拉拢,江德仪目前中立,后宫势力己有失衡之象。贵妃这边,确实需要提拔得力之人加以制衡。宋清沅和秦晚禾,家世、品行、能力,也还说得过去。
他略一沉吟,心中有了决断,开口道:“皇后与贵妃所言,皆有道理。这样吧,”他声音沉稳,带着帝王最后的决断,“婉昭仪晋为正三品妃,赐封号‘婉’。江德仪晋为从五品婕妤,无封号。恬婉仪晋为从五品婕妤,赐封号‘恬’。宋嫔晋为从西品贵仪,赐封号‘清’。静嫔晋为正六品婉仪,赐封号‘静’。月嫔晋为从六品修仪,赐封号月。秦小仪晋为正六品婉仪,无封号。安小仪此次就不晋了。”
他这番话,在皇后和温锦书的基础上做了折中与调整。婉昭仪依旧是妃,但保留了封号,更显荣宠。江、恬二人是婕妤,但恬婉仪有封号,略高半头。宋清沅却是从西品贵仪,且有封号,位份高于婕妤,实权更重,算是重点提拔。秦晚禾是正六品婉仪,位份高于修仪,且是“婉仪”这个较为清贵的称号。安小仪有封号,但位份最低。
明眼人一看便知,这晋封名单,明显偏向熙贵妃一系。宋清沅和秦晚禾的晋升幅度最大,得到的位份也最实惠。皇后那边,只有婉妃算是实打实的高位,江、恬二人位份不低但无实权,朱安沫更是垫底。
沈清韵听着这份最终名单,胸口气血翻涌,几乎要呕出血来!她强忍着喉头的腥甜,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动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干涩:“陛下…圣明。臣妾…谨遵圣意。”
“皇后觉得妥当便好。”萧靖宸点点头,似乎解决了件麻烦事,神色轻松了些。
温锦书则笑盈盈地转向沈清韵,语气真诚:“陛下如此安排,真是周全。清贵仪(宋清沅)和秦婉仪(秦晚禾)定会感念陛下与娘娘恩德,尽心办事。臣妾代她们,谢过陛下,谢过皇后娘娘。”她说着,还真的起身,对着二人行了一礼。
沈清韵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、却让她恨之入骨的脸,只觉得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。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,用尽全身力气,才没有失态。
这一夜的凤仪宫守岁,在一种极度诡异、压抑的气氛中度过。帝、后、妃三人对坐,却几乎无话。萧靖宸本就不耐烦与皇后虚与委蛇,温锦书更是乐得看皇后强颜欢笑。不过一更天,温锦书便适时地露出倦色,萧靖宸立刻借机起身,带着她离开了凤仪宫,终究还是摆驾回了翊坤宫。
翌日,大年初一,晋封六宫的旨意便明发天下。
圣旨一出,前朝后宫,一片哗然!众人拿着晋封名单细细比对,心中皆是千回百转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,熙贵妃虽然“病”着,但其影响力与圣宠,不仅未减,反而借此机会,将自己的心腹宋清沅和秦晚禾,一举推到了后宫的中坚位置!尤其是宋清沅,从嫔位连跳数级至从西品贵仪,且有封号,俨然己是妃位之下第一人!秦晚禾也从不起眼的小仪,跃升为正六品婉仪。
而皇后一系,虽然婉昭仪晋为婉妃,位列三品,但江德仪、恬婉仪只是婕妤,无实权,安小仪更是只得了嫔位,与秦婉仪差距明显。更重要的是,经此一事,后宫众人看清了风向往哪边吹——跟着熙贵妃,有肉吃,有前程!连为全后宫讨晋封这等匪夷所思的事,贵妃都能做成,可见其在陛下心中分量之重!
吏部尚书宋府和工部少卿秦府,接到自家女儿晋升的旨意,皆是喜出望外,对温家更是感激涕零。宋尚书与秦大人,与温丞相的走动,愈发殷勤热络起来。朝堂之上,温家的势力,无形中又壮大了几分。
而翊坤宫内,温锦书听着碧云和晚晴兴奋地禀报着外头的反应,只是淡淡一笑,手轻轻抚上小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