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内,夜色如墨。
温锦书独自坐在书案前,鎏金烛台上三支红烛燃得正旺,将她秀美的侧影投在绣着百子图的屏风上。
案上铺着素笺,她执笔沉吟片刻,笔尖落下,墨迹在纸上洇开。
信不长,寥寥数语,却字字关键。写罢,她轻轻吹干墨迹,将信笺折了三折,装入素白信封,以火漆封缄,漆上未留任何印记。
“晚晴。”她低声唤道。
守在外间的晚晴应声而入:“娘娘。”
温锦书将信递给她:“安排可靠的人,明日一早送到大哥府上。记住,要亲手交到大哥手中,不可经他人之手。”
晚晴双手接过,神色肃然: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温锦书抬眸,烛光在她眼中跳跃,“告诉大哥,让他把信转给顾清源。”
晚晴微微一顿:“顾侍郎?”
“正是。”温锦书唇角微扬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晚晴不再多问,躬身退下,温锦书起身,缓步走到窗前。二月寒风从窗缝渗入,她拢了拢披风,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。那里尚且平坦,但己有新生命在悄然生长。
“孩子,”她轻声自语,“母妃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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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时,吏部侍郎温砚书府邸。
温砚书刚从衙门回府,便接到妹妹密信。他屏退左右,在书房中拆阅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请大哥将此信转交户部侍郎顾清源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,轻叹一声。他这个妹妹,入宫五年,从前多么明媚的一个人,如今心思愈发深沉了。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。
温砚书换了一身常服,未带随从,独自骑马往城西而去。
顾清源的宅邸在城西柳叶胡同,一处两进的小院。
温砚书叩门,不多时,一个老仆开门。
“温大人?”老仆认得他,连忙躬身,“快请进,我家大人刚从衙门回来。”
顾清源正在书房查阅卷宗,见温砚书来访,有些意外:“温兄怎么来了?快请坐。”
温砚书摆摆手,从袖中取出那封信:“受人所托,将此信交予顾兄。”
顾清源接过信,信封空白,未署姓名。他看向温砚书,后者微微点头。他心下了然,屏退老仆,亲手关上门窗。
拆开信,展开素笺。纸上只有一句话:搜集户部尚书谢庸罪证,需确凿,需隐蔽。
谢庸,婉妃谢知意之父,当朝户部尚书,掌管天下钱粮,位高权重。
顾清源盯着那行字,久久不语。字迹秀逸中带着几分刚劲,他认得这笔迹——年前秋猎场上,他曾见她在皇帝身边题诗,便是这般字迹。
“贵妃娘娘的意思?”他低声问。
温砚书点头:“阿锦让我转告顾兄,此事关乎重大,需万分谨慎。”
顾清源苦笑。他自然知道此事重大。谢庸是朝中老臣,门生故旧遍布六部,又是皇亲国戚,动他如同撼树。但。。。
“温兄转告贵妃娘娘,顾某定会办好。”他将信纸移到烛火上,看着火舌吞噬墨迹,化为灰烬。
温砚书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顾兄,此事风险极大,你若。。。”
“温兄不必多言。”顾清源打断他,“我既应了,便不会反悔。”
送走温砚书后,顾清源独坐书房,窗外日影西斜,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斜长。他未点灯,任由暮色将自己吞没。
脑海中,那个身影挥之不去。
从围场回来之后温兄便来找过自己几次,最后一次还带了她亲手做的腊八粥。
他那时便知,她找他,是为结盟。她需要朝中的助力,他需要向上的阶梯。各取所需,本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