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夫应声,缓缓抬起轿杠。
就在轿子刚刚离地,尚未起步的刹那——
“啊!”沈嘉树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像是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发泄的叫喊,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,竟是不管不顾地,朝着温锦书的轿子狠狠撞了过来!
他年纪虽小,但八岁的男童,拼尽全力一撞,力道也不容小觑。更何况轿子刚刚抬起,重心未稳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!轿身剧震!
“啊——!”“娘娘!”
惊叫声、呼喊声瞬间炸开!
抬轿的太监猝不及防,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,脚下踉跄,前后失衡,整个轿子猛地向一侧倾斜,随即“轰”地一声,重重摔落在地!轿杆断裂,锦垫翻飞!
“娘娘!”碧云和晚晴魂飞魄散,尖叫着扑上去。
温锦书在轿子倾斜的瞬间,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护住腹部,整个人便随着轿子狠狠摔在坚硬滚烫的青石板上!剧烈的撞击从身下传来,伴随着腹中一阵撕心裂肺、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劈开的绞痛!
“呃…”她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,瞬间浸湿了鬓发。她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股温热的液体,正不受控制地从腿间涌出,迅速濡湿了裙裾。
“碧…碧云…”温锦书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声音,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与颤抖,“本宫…本宫要…发动了…快…回翊坤宫…传太医…稳婆…”
“娘娘!血!见红了!”晚晴看到温锦书裙摆上迅速晕开的刺目鲜红,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哭腔。
场面瞬间乱成一团。抬轿的太监吓得在地,面无人色。随行的其他宫人也慌了手脚。碧云虽也吓得浑身发抖,但到底经过事,强自镇定,一边和晚晴拼命想将温锦书从歪倒的轿厢里扶出来,一边厉声喝道:“都愣着干什么!快!去抬软榻来!去禀报陛下!去传太医!去翊坤宫叫李嬷嬷和稳婆!快啊!”
沈嘉树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一片混乱,看着倒在地上面无人色、裙裾染血的熙贵妃,看着宫人们惊恐万状的脸,方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。他…他撞了贵妃的轿子?贵妃…流血了?他闯祸了?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,他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转身就想跑,却被闻声赶来的凤仪宫宫人一把抓住。
“世子!你做了什么,往哪跑…”抓住他的宫人看到眼前的场景,也吓得面无人色。
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,伴着夏日燥热的风,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宫,并以更快的速度,向着前朝后宫扑去!
熙贵妃在御花园被宁国公世子撞轿,惊动胎气,早产见红,性命垂危!
翊坤宫内,早己准备多时的产房瞬间被启用。李嬷嬷和两位经验丰富的稳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,将痛得几乎晕厥的温锦书安置上产床。吴太医也提着药箱狂奔而至,额上全是汗,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。
“娘娘!娘娘您挺住!吸气!用力!”李嬷嬷握着温锦书的手,老泪纵横,声音却异常坚定。
温锦书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撕裂,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席卷了她所有的意识。汗水浸透了中衣,头发黏在脸颊脖颈,她死死咬着李嬷嬷塞进嘴里的软木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眼前阵阵发黑。耳边是稳婆急促的指令,是碧云晚晴带着哭腔的鼓励,是李嬷嬷颤抖的祈祷…
孩子…她的孩子…她不能有事!绝不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