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驾到——!”殿外传来尖利的通传,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急。
萧靖宸几乎是闯进来的,他脸色铁青,眼中布满骇人的红血丝,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宫人,径首冲到产房外间,却被李嬷嬷拦在门外。
“陛下!产房血腥,陛下万万不能进去!娘娘正在生产,有太医和稳婆,定会平安的!”李嬷嬷跪地哭道。
萧靖宸看着那扇紧闭的、不断传出压抑痛呼的房门,听着里面忙乱的脚步声和稳婆的喊声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额上青筋暴起。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跪在殿外、瑟瑟发抖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嘉树,以及闻讯赶来、脸色惨白如鬼的宁国公夫人周氏和皇后沈清韵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帝王的声音冰冷如铁,带着山雨欲来的暴怒,“沈嘉树!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冲撞贵妃銮驾?!皇后!你就是这般管教侄儿的?!嗯?!”
沈清韵在看到温锦书换下来的衣裙上鲜血的瞬间,就己吓得魂飞魄散,此刻被帝王雷霆之怒一喝,双腿一软,险些栽倒,被周氏死死扶住。周氏也是面无人色,拉着哭嚎的儿子连连磕头:“陛下息怒!陛下息怒!嘉树年幼无知,绝非有意冲撞贵妃娘娘啊!他…他只是玩闹失了分寸…求陛下开恩!求陛下开恩啊!”
“玩闹失了分寸?”萧靖宸怒极反笑,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冲撞贵妃銮驾,致使贵妃受惊早产,性命攸关,你告诉朕这是玩闹?!皇后,你来说!这就是你们宁国公府的家教?!这就是你母仪天下、统御六宫的结果?!连个稚子都管教不好,纵其行凶?!”
“陛下!嘉树才八岁!他不懂事!是臣妾管教无方!是臣妾的错!求陛下饶他一命!臣妾愿代他受过!陛下!”沈清韵声音嘶哑,泪流满面,腹中那隐隐的不安与绞痛,在极致的恐惧与焦虑下,似乎也被暂时忽略了。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长房唯一的血脉,死在眼前!
“代他受过?”萧靖宸猛地转头,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她,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滔天的恨意与讥诮,“皇后,你代得起吗?!朕的阿锦在里面生死不知,朕的孩子危在旦夕!那是朕的骨血!是皇嗣!你沈家一个不知所谓的稚子,就敢谋害皇嗣!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你一个管教不严,就想轻轻揭过?!”
“陛下!不是谋害!嘉树绝无此心!他只是…只是一时顽劣冲撞…”周氏哭嚎着辩解,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砰砰作响,己是一片青紫。
“顽劣冲撞?”萧靖宸怒极反笑,指着内殿方向,那里正传来稳婆急促的呼喊和温锦书力竭的闷哼,“你看看!听听!这是顽劣冲撞?!朕看你们宁国公府,是蓄谋己久!是包藏祸心!见阿锦有孕,见朕有子,便按捺不住,要除之后快!连个八岁小儿都教得如此歹毒!”
“不!陛下明鉴!沈家对陛下忠心耿耿,天日可表!绝无此心啊!”周氏骇得魂飞魄散,连哭喊都忘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哇——!”
一声细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,骤然从内殿传出,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!
生了?!
所有人,包括暴怒的萧靖宸和绝望的沈清韵,都猛地一颤,齐齐望向内殿紧闭的房门。
紧接着,里面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,器物碰撞声,稳婆似乎在小声急促地说着什么,但听不真切。温锦书的痛呼声渐歇,变成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萧靖宸心头一紧,顾不上再理会沈家人,几步抢到门边,却又被李嬷嬷挡在门外。
“陛下,娘娘还在生产,是双胎,还有一个…”李嬷嬷满脸是汗,眼中却有掩不住的激动与后怕。
双胎!果然是双胎!萧靖宸心中一松,随即又提得更高。还有一个!
等待的时间,分外煎熬。沈清韵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,靠着宫人勉强站立,心中五味杂陈。温锦书生了吗?是皇子还是公主?若是皇子…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,此刻在温锦书真实的产子痛苦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。不,她也有“嫡子”,她的孩子才是正统…
“哇——!”
又是一声啼哭!比前一声似乎更微弱些。
然后,内殿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没有欢呼,没有贺喜,只有压抑的、慌乱的窸窣声,和稳婆骤然拔高的、带着惊恐的抽气声。
萧靖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。一个年长的接生嬷嬷,脸色惨白,满头大汗,手中似乎抱着什么,战战兢兢地挪了出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萧靖宸面前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“皇上…皇上…”她声音破碎,几乎说不成句。
“贵妃如何?皇子公主如何?!”萧靖宸厉声问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那嬷嬷伏在地上,以头触地,哆哆嗦嗦地禀报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:“回…回皇上…娘娘…娘娘受了惊吓,又是早产,力竭晕过去了…吴太医正在施救…性命…应是无碍…”
萧靖宸刚松半口气。
“皇子…公主…”嬷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头垂得更低,“娘娘…娘娘诞下的是…是龙凤胎…”
龙凤胎!萧靖宸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!阿锦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!然而,这狂喜还未蔓延开——
“只是…只是…”嬷嬷的声音陡然尖锐,充满了恐惧与悲痛,“小公主…小公主她…生下来…就…就没有气息了!是…是个死胎!皇上!奴婢们尽力了!真的尽力了!娘娘今日受惊太甚,胎气动荡得厉害,小公主在腹中就…就…”
“轰——!”
如同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萧靖宸头顶!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瞳孔骤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,仿佛听不懂嬷嬷的话。
死胎?小公主?没有气息?
他猛地看向嬷嬷怀中那小小的、被明黄襁褓包裹的一团。嬷嬷颤抖着手,微微掀开襁褓一角,露出一张青紫的、毫无生气的、属于初生婴儿的小脸。
只一眼,萧靖宸便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捏得粉碎!痛彻心扉!那是他的女儿!他期盼己久的女儿!还未曾睁开眼看看这世间,就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