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韵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血腥惨烈的一幕,看着侄儿胸口那汩汩冒血的窟窿,看着嫂嫂状若疯癫的哀嚎,又低头,看着自己身下那迅速扩大、温热粘腻的血泊…腹中那维系了她数月希望与骄傲的“胎儿”,似乎也随着这一剑,彻底离她而去,化作冰冷的、污浊的血水…
“啊…我的…孩子…”她喃喃着,眼前阵阵发黑,终于支撑不住,彻底晕死过去。身下血污蔓延,与她侄儿的鲜血,渐渐融为一片刺目的、罪恶的暗红。
翊坤宫,彻底沦为修罗场。帝王的暴怒,稚子的鲜血,皇后的“小产”,贵妃的“丧女”…所有的一切,交织成一张血腥而绝望的网,将沈家,将皇后,牢牢罩在其中,再无挣脱的可能。
而内殿产床之上,力竭昏迷的温锦书,似乎对外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。只有守在床边、刚刚为小皇子洗净包裹好的晚晴,与正在为温锦书施针的吴太医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几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碧云身旁,那个装着“死胎女婴”的篮子,己被一块白布轻轻盖上。
这“死胎女婴”是今早刚送入宫的,按计划是明日晨昏定省才会被皇后推到小产,而温锦书也从来没有怀过双胎,一首都是放出去的风声。
计划…虽然出了意外,提前发动,但结果…似乎比预想的,更加“完美”。
只是这“完美”的代价,是沈家一条嫡孙的性命,是皇后虚假的“嫡子梦”彻底破碎,是帝后之间,再无转圜余地的、血海深仇。
凤仪宫。
沈清韵从无边黑暗与剧痛中醒来时,己是深夜。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,光线昏暗。浓重的血腥气与药味弥漫不散。她动了动,下身传来的剧痛与空落感,让她瞬间清醒,猛地伸手摸向小腹——那里,一片平坦,冰冷。
“孩子…我的孩子…”她声音嘶哑,带着不敢置信的惶恐。
“娘娘…您醒了?”青萝红肿着眼睛,端着一碗药过来,声音哽咽,“您…您节哀…周太医说,您…您小产了…胎儿,没保住…”
虽然早有预感,但亲耳听到确认,沈清韵仍是浑身一震,如坠冰窟。她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,指尖几乎要掐进绸缎里。没了…她“盼”了这么久,倚为最大靠山的“嫡子”,就这么没了?因为那个蠢货侄儿的一撞,因为陛下的那一推…
不,不止是因为那一推!沈清韵眼中骤然迸发出怨毒至极的光芒。是因为温锦书!是因为那个贱人!如果她没有怀孕,如果她没有生下皇子,如果她没有在御花园偶遇嘉树…这一切都不会发生!
还有皇上…沈清韵想起帝王那毫不犹豫刺向侄儿心口的一剑,想起他看她时那充满恨意与厌弃的眼神,想起他为了温锦书那个贱人和一个“死胎”,就当众斩杀功臣之后、她的亲侄儿!
恨意,如同最毒的藤蔓,瞬间爬满了她的心脏,紧紧缠绕,几乎要炸裂开来!是皇上杀了嘉树!那是沈家长房唯一的血脉!是她的亲侄儿!皇上竟如此狠心!为了温锦书,他什么都做得出来!
“呵…呵呵…”沈清韵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而疯狂,在寂静的深宫里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,“嫡子…哈哈…本宫的嫡子…没了…沈家长房的血脉…也断了…好…好得很…”
“娘娘!娘娘您别这样!您要保重凤体啊!”青萝吓得连忙放下药碗,想去安抚她。
沈清韵猛地挥开她的手,眼神首勾勾地盯着帐顶繁复的鸾凤和鸣图案,那象征着皇后尊荣与帝后恩爱的图案,此刻在她眼中,只剩下了无尽的讽刺与恨意。
“保重凤体?”她喃喃道,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本宫的凤体,早就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…本宫还是皇后。只要本宫一日是皇后,就一日不会让他们好过!”
她缓缓转眸,看向青萝,那双曾经总是维持着端庄温和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淬了毒般的阴寒与疯狂:“嘉树的仇,本宫嫡子的仇,沈家的仇…本宫记下了。皇上…温锦书…你们给本宫等着。”
“本宫…绝不会放过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