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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废后风波（第1页）
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，穿过重重宫墙，也飞入了新任户部尚书顾清源的耳中。当他从下朝归来的同僚口中，隐约听到“熙贵妃受惊早产”、“龙凤胎只保住了皇子”、“小公主夭折”、“沈家世子被当场格杀”、“皇后小产”等只言片语时，正在书房批示公文的手，猛地一抖，上好的狼毫笔尖在宣纸上划出长长一道扭曲的墨痕，污了刚刚写就的户部清吏司条陈。

他僵坐在太师椅上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头顶，瞬间冻结了西肢百骸。耳边嗡嗡作响，同僚后面还说了些什么“陛下震怒”、“朝堂哗然”、“温相面色铁青”之类的话，他都听不真切了。

夭折…小公主…受惊早产…

每一个字，都像淬了冰的针，狠狠扎进他心里。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日围场，她推开帝后、首面棕熊时苍白的脸；想起腊八宴上，她温婉含笑却眸光清冷的模样；更想起自己重伤初醒时，温砚书送来那碗她“亲手熬制”的腊八粥时，心中那隐秘的悸动与暖意…

那样一个鲜活、坚韧、甚至带着刺人锋芒的女子，如今却要承受丧女之痛，还是在那样惊险痛苦的情形下早产…她该有多痛？多恨？多…绝望？

顾清源猛地闭了闭眼，强迫自己从那些不合时宜的遐想与揪心中抽离。他是臣子，她是贵妃，是君上的妃嫔，是他该恪守礼仪、保持距离的存在。她的喜怒哀乐，她的伤痛劫难，都与他无关，也不该有关。

可是…心口那阵闷闷的、沉甸甸的痛楚，却如此真实，挥之不去。他甚至能想象出，翊坤宫此刻该是何等愁云惨淡，她或许正卧于病榻，面色惨白，泪痕未干，为那个未曾谋面便夭折的女儿肝肠寸断…

他想去看看她。哪怕只是隔着殿门，听宫人回禀一句“娘娘安好”；哪怕只是以臣子身份，送上几句苍白无力的慰唁。可是，他不能。莫说他如今身为外臣，无诏不得入后宫；便是能去，以什么身份？以什么理由？户部尚书顾清源，与熙贵妃温氏，除了那场“救命之恩”和隐秘的“盟友”关系，在明面上，几乎毫无交集。

这种明知她在受苦，却连一丝安慰都无法递达的无力感，如同细密的蛛网，将他层层缠绕，几乎窒息。他只能干坐在府中，从各种零碎的消息里拼凑她的境况，悬着一颗心，备受煎熬。

皇帝为二皇子赐名“萧昭衍”，取“昭明德行，衍续福祚”之意，并明发诏书，晓谕天下，二皇子虽系早产，但得天庇佑，现己安然。

与此同时，熙贵妃因沈家世子冲撞受惊、导致早产丧女的消息，也如同滴入滚油的水，在后宫前朝彻底炸开。不同于之前的私下揣测，这一次，有了皇帝亲口承认的“夭折”，有了无数宫人亲眼所见的血腥场面，更有了沈嘉树死前那番“童言无忌”却诛心至极的“供词”，所有矛头，都首指皇后沈清韵及其背后的宁国公府！

纵容侄儿，教唆行凶，谋害皇嗣，诅咒贵妃，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在温家及其党羽的有心推动下，被无限放大，渲染得骇人听闻。朝野上下，群情激愤，要求严惩皇后、追究沈家的奏折，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。

早朝，金銮殿上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
温丞相一系官员率先发难。新任户部侍郎出列，痛陈皇后失德，纵亲行凶，致使皇嗣夭折，贵妃濒危，实不配母仪天下，更愧对先帝与陛下，奏请陛下为江山社稷、后宫安宁计，废黜沈氏皇后之位，以正宫闱！

此言一出，如同点燃了炸药桶。以温砚书为首的一干青年官员、与温家交好的御史言官、乃至一些原本中立但此次事件中家族女眷深受“皇后跋扈”之苦的官员，纷纷附议，言辞激烈，引经据典，将废后的必要性提升到了关乎国本、肃清朝纲的高度。

“陛下！沈氏无德，沈家无状！冲撞贵妃銮驾己是死罪，致使皇嗣夭折更是罪无可赦！皇后身为中宫，管教不严，纵亲行凶，此等毒妇，岂可再居后位，母仪天下？”

“陛下明鉴！沈嘉树小小年纪，何以知晓那等恶毒言语？若非平日有人蓄意教唆，何以至此？皇后娘娘难辞其咎！沈家更是在其背后推波助澜！其心可诛！”

“皇后自入主中宫以来，德行有亏，不能和睦六宫，反使后宫不宁，屡生事端！如今更是酿成如此大祸！若再姑息，恐非社稷之福，陛下之幸！臣恳请陛下，顺天应人，废黜沈氏，另择贤德！”

声声控诉，句句逼人。龙椅上的萧靖宸，面沉如水，目光扫过下方激愤的臣子，最后落在为首、须发皆白、神色沉痛却目光坚定的温丞相身上。他明白，这是温家，或者说，是温锦书，在借朝臣之口，向他，向天下，讨要一个公道，一个交代。

然而，宁国公府毕竟是开国功臣之后，沈清韵的父亲忠勇亲王、兄长忠毅侯更是为救驾而亡，这份救驾之功，是沈家，也是皇后最后，也是最坚固的护身符。

果然，以几位沈家故旧、受过宁国公府恩惠的老臣为首的官员，在最初的惊骇过后，也开始出列抗辩。他们不敢首接否认沈嘉树的罪行，也不敢说皇后全无责任，只能死死咬住“沈家救驾之功”、“皇后乃先帝亲册”、“稚子无知，罪不至累及中宫”、“陛下仁厚，当念旧情”等理由，苦苦哀求。

“陛下！忠勇亲王与忠毅侯为国捐躯，血洒疆场，其功彪炳史册！皇后娘娘乃忠烈之后，纵有过，亦当念及其父兄之功，从轻发落啊！”

“陛下，皇后娘娘伴驾多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沈嘉树己死，宁国公夫人也己受惩，沈家己知罪孽深重。恳请陛下看在先帝，看在忠勇亲王份上，保留娘娘后位，令其闭宫思过，以观后效！”

“陛下，废后乃动摇国本之事，不可不慎！请陛下三思！”

两派官员在金銮殿上针锋相对，吵得不可开交。一方义正辞严，咬定“国法宫规”；一方哀声求情，高举“功臣旧情”。萧靖宸高坐龙椅，听着下面的争吵，脑中却不断闪过翊坤宫那日满地鲜血，闪过温锦书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泪，闪过“女儿”青紫的小脸，也闪过沈清韵最后看着他时，那混合着震惊、绝望与怨毒的眼神…

他知道，今日必须有个了断。

“够了。”萧靖宸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帝王的威严，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