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过半,歌舞又起。顾清源借着敬酒的机会,不动声色地挪到温砚书身侧。两人同朝为官,又是“盟友”,私下交谈并不引人注目。
“温兄,”顾清源压低声音,借着举杯的动作掩饰口型,目光却依旧忍不住飘向高处,“贵妃娘娘…瞧着气色不大好。可是凤体还未痊愈?”
温砚书正与同僚寒暄,闻言,脸上笑容未变,亦低声叹道:“舍妹此次生产,实在凶险,伤了元气。加之…心中郁结难解,吴太医说,需得长久将养,心绪开阔,方能慢慢好转。只是这心结…”他摇摇头,未尽之意,彼此明了。
顾清源心头更沉。他犹豫了片刻,终究是抵不过心中那股强烈的冲动与担忧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与紧张:“温兄…可否…帮在下一个忙?”
温砚书侧目看他。
顾清源喉结滚动了一下,几乎是用气音道:“在下…想见贵妃娘娘一面。有些…朝中之事,或许…需向娘娘私下禀明。”他找了个蹩脚却合理的借口,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。他知道这要求逾矩,甚至危险,可他实在无法再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一切,而自己连一句安慰都无法传达。
温砚书眸光微闪,深深看了顾清源一眼。他自然看出顾清源所言“朝中之事”只是托词,其真正想见的,是阿锦这个人。这份心思…他心中微叹,既感慨顾清源的胆大,又深知此事风险。
沉吟片刻,温砚书低声道:“顾兄有心了。只是如今翊坤宫守备森严,娘娘又…心绪不佳,恐不易见。这样,待宴散后,顾兄可随我一同出宫,路上再细说。或许…能有办法递个话进去,或安排个稳妥的时机。”
他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完全拒绝,留下了转圜余地。
顾清源闻言,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并未熄灭,反而因温砚书未曾首接否决而亮了些许。他郑重颔首:“多谢温兄。一切,但凭温兄安排。”
宴席在一种表面热闹、内里各怀心思的气氛中接近尾声。温锦书以“身子乏了”为由,先行抱着二皇子返回翊坤宫。萧靖宸看着她离去的、略显蹒跚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挽留。
顾清源目送那抹藕荷色身影消失在殿门转角,收回目光,与温砚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满月宴散了。宫门外,顾清源果然“偶遇”正要登轿的温砚书。两人寒暄几句,温砚书邀请顾清源“顺路”到府中“品茗叙话”,顾清源从善如流。
丞相府书房内,茶香袅袅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“顾兄今日所言…”温砚书亲自为顾清源斟茶,开门见山,“可是真心想见舍妹一面?”
顾清源放下茶盏,正色道:“不敢欺瞒温兄。清源…确是担忧娘娘凤体与心绪。”他话语诚恳,眼中担忧之色真挚无比。
温砚书看着他,良久,缓缓道:“顾兄高义,温某感佩。只是宫中耳目众多,尤其翊坤宫如今更是焦点。若要安排,需得万分小心,寻一个绝对稳妥的时机与借口。”
“清源明白。一切但听温兄安排,清源必当谨慎,绝不连累娘娘与温兄。”顾清源立刻道。
翊坤宫内,温锦书卸去钗环,对镜自照。镜中人容颜依旧绝美,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。碧云在一旁低声回禀着宴席上众人的反应,尤其是皇帝与顾清源的细微神态。
听到顾清源向兄长提出想见她一面时,温锦书抚着长发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“顾尚书…”她低声重复,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,快的让人抓不住。是了,那个人…总是这样。沉默,克制,却又在关键时刻,流露出不合时宜的关切。
“大哥如何说?”她问。
“大少爷说,会寻个稳妥的时机。”碧云回道。
温锦书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知道了。届时…看情况吧。”
她没有说见,也没有说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