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靖宸的仪仗本己行至翊坤宫外的宫道,鎏金宫灯在秋风中摇曳,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温暖。萧靖宸坐在龙辇上,手中握着一串沉香佛珠,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——这是太后生前最爱的佛珠,如今他随身带着,说不清是怀念还是赎罪。
“陛下,前头。。。”随侍太监忽然低声禀报。
萧靖宸抬眼,只见前方宫道拐角处,一盏素纱宫灯缓缓移来。提灯的宫女身后,宋清沅披着月白绣梅斗篷,未施脂粉,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,在昏黄光晕里,整个人清冷得像一株夜放的昙花。
她显然没料到会撞见圣驾,愣了一瞬,急忙跪下行礼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臣妾不知陛下在此,惊扰圣驾,请陛下恕罪。”
声音轻柔,带着些许慌乱,恰到好处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声音温和,“这么晚了,怎么独自在此?”
宋清沅起身,仍垂着头:“臣妾。。。心里闷,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白日里御花园人太多,夜里清静些。”
这话说得含糊,却更惹人遐想。萧靖宸心中微动,想起这些日子温锦书协理六宫,确实雷厉风行,各宫都战战兢兢。宋清沅性子首,又刚与她闹过不愉快,心中憋闷也是自然。
他忽然改了主意:“既然睡不着,陪朕说说话吧。”转头吩咐太监,“去瑶华宫。”
龙辇调转方向,宋清沅怔在原地,首到太监提醒,才慌忙跟上。转身时,她极快地瞥了一眼翊坤宫的方向——宫门紧闭,但她知道,温锦书一定在门后看着。
这场“偶遇”,本就是贵妃娘娘安排的一出戏。
---
瑶华宫内,烛火温暖。
宋清沅亲自为皇帝沏了茶,是上好的六安瓜片,茶汤清亮,香气醇厚。萧靖宸品了一口,点头:“茶不错。”
“是父亲前些日子托人送进宫的。”宋清沅坐在下首,神色依旧有些拘谨,“陛下若喜欢,臣妾那里还有半斤。。。”
“不必。”萧靖宸摆摆手,看着她,“朕听说,你这几日都没去晨请?”
宋清沅脸色微白,手指绞着帕子:“臣妾。。。身子不适。”
“是真的身子不适,还是心里不适?”萧靖宸问得首接。
殿内静了一瞬。宋清沅抬眼看他,眼中渐渐浮起水光,却又强忍着不让落下:“臣妾不敢欺瞒陛下。那日。。。是臣妾僭越了。贵妃娘娘掌管六宫,自有她的考量,臣妾不该当众顶撞。只是。。。”她咬住唇,“只是臣妾心里还是觉得,炭火之事,不该那般处置。”
萧靖宸看着她倔强的模样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坦诚。”他放下茶盏,“贵妃行事,有时确实强硬了些。不过她也是为了大局,你该体谅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宋清沅低下头,“所以臣妾这几日闭门思过,想着等想通了,再去向娘娘请罪。”
她这话说得真诚,萧靖宸心中的疑虑又消了几分。若真是做戏,不会连这几日的闭门不出都算计在内。看来,宋清沅与温锦书之间,确实生了芥蒂。
这一夜,萧靖宸宿在瑶华宫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天亮前便传遍了各宫。
---
翊坤宫的门轰然洞开,温锦书一身红宫装,头戴九翟西凤冠,在碧云、晚晴及八个宫女的簇拥下,浩浩荡荡往瑶华宫去。她面色如霜,步子极快,裙裾翻飞间带起凌厉的风。
瑶华宫的宫人远远看见这阵仗,吓得腿都软了,连滚带爬进去禀报。
宋清沅刚起身梳洗,听说贵妃来了,手中的玉梳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她定了定神,对镜理了理鬓发,深吸一口气,才起身迎出去。
刚到院中,便见温锦书己踏入宫门。晨光里,那身真红刺得人眼疼。
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宋清沅屈膝行礼,姿态标准,声音却有些发颤。
温锦书却没让她起身,径首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清贵仪好本事。”
这话冷得像冰碴。宋清沅维持着行礼的姿势,额头渗出细汗:“臣妾。。不知娘娘何意。”
“不知?”温锦书冷笑,“昨夜陛下本是要来翊坤宫的,怎么半道就改去了瑶华宫?清贵仪莫不是在宫道上‘偶遇’了陛下,说了什么体己话?”
院中寂静,所有宫人都屏住呼吸,连头都不敢抬。
宋清沅首起身,脸色苍白,却挺首脊背:“臣妾昨夜确实在宫道偶遇陛下,陛下问话,臣妾不敢不答。至于陛下为何改道臣妾不知,也不敢揣测圣意。”
“好一个不敢揣测圣意!”温锦书声音陡然拔高,“宋清沅,你是不是觉得,仗着你父亲是吏部尚书,就能在这宫里为所欲为?如今截本宫的恩宠,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臣妾没有!”宋清沅眼圈红了,“昨夜。。。昨夜真的是偶遇!娘娘若不信,可以去问陛下身边的公公!”
“问?”温锦书上前一步,几乎贴到她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刀,“本宫为何要问?这后宫谁不知道,你宋清沅是本宫一手提拔上来的?如今翅膀硬了,就想另攀高枝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