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熙七年十月,萧昭衍两岁了。
这孩子生得极好,继承了温锦书精致的眉眼,又有萧靖宸挺拔的鼻梁,白嫩的一团,穿着杏黄小袍子,跑起来像只蹒跚的小鸭子。最讨喜的是那双眼睛,乌溜溜的,看人时专注又好奇,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抱一抱。
温锦书时常带着他去乾清宫。不是为了让萧昭衍对父皇有多深的感情——深宫之中,父子亲情最是奢侈。她是为了让萧靖宸习惯这个孩子的存在,让他想起自己的孩子时,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,是昭衍。
这一日午后,阳光透过菱花窗洒进御书房,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。萧靖宸正在批阅奏折,眉头紧锁——江南又报水患,北疆也不太平,桩桩件件都耗心神。
“父皇——”
奶声奶气的呼唤在门口响起。萧靖宸抬头,见温锦书牵着萧昭衍走进来。孩子挣脱母亲的手,摇摇晃晃扑向他,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笑:“父皇抱!”
那一瞬间,萧靖宸心头的烦闷竟散了些。他放下朱笔,弯腰抱起儿子:“衍儿怎么来了?”
“想父皇了。”萧昭衍搂着他的脖子,小脸贴在他脸颊上,温温软软的。
温锦书含笑上前:“这孩子午睡醒来就闹着要找父皇,臣妾拗不过他,只好带他来了。没扰了陛下吧?”
“无妨。”萧靖宸难得露出笑意,抱着儿子在膝上坐下,“正好朕也乏了,陪衍儿玩一会儿。”
他拿过一本空白的奏折,递给萧昭衍:“来,父皇教你写字。”
两岁的孩子哪里会写字?萧昭衍接过奏折,又抓起御案上的朱笔,胡乱画起来。温锦书在旁边看着,眼中笑意温柔,心底却一片冰凉。
这场面多温馨啊。父慈子孝,其乐融融。
可她比谁都清楚,这份“慈爱”有多脆弱。一旦触及皇权,一旦威胁到他的龙椅,这个男人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——包括这个他此刻抱在怀里的孩子。
“父皇,看!”萧昭衍举着画得乱七八糟的奏折,小脸上满是得意。
萧靖宸笑着夸:“衍儿真厉害。”又转头对温锦书道,“这孩子聪明,像你。”
温锦书正要接话,忽然萧昭衍手一滑,朱笔掉在砚台里,溅起一片墨汁。孩子吓了一跳,本能地去抓,小手沾满墨汁,又往萧靖宸明黄的龙袍上抹。
“哎呀!”温锦书轻呼一声,忙上前要抱开孩子。
萧靖宸却笑了:“无妨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团墨渍,又看看儿子满手的黑,不但没生气,反而觉得有趣,“朕记得小时候,也常把父皇的奏折画得乱七八糟。”
他抱起萧昭衍:“走,父皇带你去洗洗。”
温锦书跟在后面,看着萧靖宸抱着孩子往侧殿去的背影,心中那点冰冷更甚。看啊,演得多好,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吧?
侧殿内,宫人备好温水。萧靖宸亲自给儿子洗手,动作生疏却耐心。
温锦书站在屏风后,静静看着。这时,大太监苏培安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侧,借着递帕子的机会,极快地低声说了一句:
“娘娘,最近陛下悄悄召太医,连老奴都被支开了。好像是因为。。。这两年后宫再无嫔妃有喜。”
温锦书心中一震,面上却不露声色,接过帕子时指尖在苏培安手心轻轻一点:“本宫知道了,多谢。”
她顿了顿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答应你的事,正在办。令妹有消息了,在江南,人平安。”
苏培安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深深看了她一眼,退到一旁。
温锦书转回身,看着正给儿子擦脸的萧靖宸,心中念头飞转。
绝嗣药。。。果然起效了。
两年来,后宫再无嫔妃怀孕。秦昭仪抚养大皇子,恬容华抚养大公主,江婕妤、安嫔、月修仪、静婉仪。。。这些女人承恩不少,却都毫无动静。萧靖宸再迟钝,也该起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