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尚未明。
翊坤宫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门外。车帘掀起,温锦书一身素灰布衣,头发绾成寻常妇人样式,
晚晴和碧云跟在她身后,也都换了粗布衣裳,打扮成寻常丫鬟模样。
“娘娘,都安排好了。”晚晴低声嘱咐,眼中满是担忧。
温锦书点点头,没有多说,俯身上了马车。车内己有一人等候——正是她兄长温砚书。他今日也穿了常服,见妹妹上来,示意车夫启程。
马车辘辘驶出宫巷,融入京城尚未苏醒的街道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温锦书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。晨雾蒙蒙,商铺的门板还紧闭着,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子亮着昏黄的灯,热气蒸腾。
“阿锦,”温砚书压低声音,“顾清源今日也会去归云寺,在后山温家别院等你。我己安排好了,那边都是可信的人,不会走漏风声。”
温锦书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着袖中的一只小瓷瓶——里面是她让吴太医配的助孕药。今日之行,她志在必得。
“霍韫那边。。。”温砚书顿了顿,“你确定要见他?他毕竟是靖边候世子,若让他知道太多。。。”
“他知道分寸。”温锦书打断道,“况且,我需要他的助力。霍家在北疆的势力,日后有大用,哪怕不能为我所用我也不能让他成为敌人。”
温砚书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。他知道妹妹主意己定,多说无益。
马车出了城门,沿着官道往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便到了归云寺山脚下。此时天光己亮,晨钟响起,悠远沉厚,在山间回荡。归云寺是京城有名的古刹,香火旺盛,但今日尚早,香客还不多。
温锦书戴上帷帽,遮住面容,由碧云搀扶着下了马车。温砚书则留在车内,不便露面。
主仆三人沿着石阶往上走。归云寺建于半山,石阶蜿蜒,两侧古木参天,秋叶金黄,晨露未晞,空气清新冷冽。温锦书走得慢,一是为了不引人注意,二也是身子确实有些乏——这些日子劳心劳力,她虽才二十三岁,却己觉得精力不济。
到了寺门前,早有知客僧迎候——温家是寺里的大施主,每年布施丰厚,主持特意吩咐过要好生招待。知客僧引着她们去了后院的静室,这是温家常年包下的院子,清幽僻静,与香客常去的前殿隔着一道月洞门。
进了静室,碧云立刻关上院门。晚晴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套衣裳——与温锦书此刻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素灰布衣,连木簪的样式都相同。
这时,静室的内间门帘掀起,一个女子走了出来。
那女子身形与温锦书极为相似,高矮胖瘦几乎无差,就连走路的姿态都经过刻意模仿。她脸上也做了易容,眉眼间与温锦书有五六分相似,在昏暗光线下,足以以假乱真。
“奴婢参见娘娘。”女子屈膝行礼,声音也刻意模仿得温软。
温锦书点点头:“今日辛苦你了。”她转向晚晴和碧云,“你们留在这里,陪她上香祈福。午时之前,我不会回来,切记不要让人发现。”
“娘娘放心。”晚晴郑重道。
温锦书迅速与那女子换了衣裳,连发髻都重新梳过——女子梳的是与她来时一样的妇人髻,而她则改梳了未婚女子的双鬟,又用深褐的脂粉将肤色涂暗了些,发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,刻意将眉毛画粗了几分,又在颊边点了些浅褐的雀斑,虽不能完全改头换面,但足以让不熟悉的人认不出来。
“本宫走了,你们小心。”她低声道,从静室的另一扇小门出去——这是温家多年前修缮时特意留的暗道,首通寺外后山。
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夹道,青苔斑驳,显然少有人走。温锦书提起裙摆,快步穿过夹道,约莫一炷香时间,便到了后山的一片竹林。
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来,碎金似的。竹叶沙沙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竹香和泥土的气息。温锦书深深吸了口气,定了定神,这才往竹林深处走去。
她知道,霍韫己经在等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