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不高,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,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官道旁,不知何时停了一队极其低调却森严的车驾,为首一人,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,身披玄色暗纹斗篷,兜帽微微遮住了眉眼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,和颜色偏淡的唇。
他轻轻一夹马腹,骏马缓步上前。
走近后,他抬手掀开兜帽,霎时间,仿佛连日光都为之一定。
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容,皮肤白皙的几乎透明,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就,眉眼狭长,眼尾微挑,瞳仁偏淡,看人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与疏离。
若不是他周身那令人胆寒的气场,和嗓音中特有的阴柔,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哪位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。
此人,正是沈月娇的大伯,也是令百官闻风丧胆的东厂提督,兼当今圣上最信任的掌印太监——沈光年!
“大伯!”
马车帘猛地被掀开,沈月娇看到来人,原本黯淡的双眸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她几乎是踉跄着跳下马车,像一只受尽了惊吓和委屈的雏鸟,首首的扑进了沈光年张开的怀抱里,声音哽咽:
“大伯!您怎么来了……”
沈光年稳稳接住她,那双平日里翻云覆雨,执掌生杀的手,此刻却极其轻柔的拍抚着侄女的背,嗓音放柔。
“娇娇不哭,大伯来了,有大伯在,看哪个不长眼的,还敢欺负咱家的小祖宗。”
他微微偏头,优美的下颌线条蹭了蹭沈月娇的发顶,解释道:
“前阵子宫里事忙,抽不开身,原想过两日得空了再来看你,今儿忙完,就听说你这丫头要回家,这不,紧赶慢赶出城来了。”
紧接着,他目光轻飘飘的落到陆星河身上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。
而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处理的碍眼物件。
陆星河在他的注视下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,瞬间遍布西肢百骸。
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就是你小子,让娇娇受了委屈?”
他声音明明不大,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,却无端的让人胆寒,像是被毒蛇缠上。
“娇娇,只要你开口,大伯可以立刻让他消失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,包括苏小鱼。
陆星河面如死灰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沈月娇并没有趁机要大伯替她做主。
她用力摇了摇头,声音虽然含带着哭腔,却异常坚定。
“大伯,不关他的事……是一场误会。”
“是我不小心,不怪星河哥哥,您别……为难他。”
沈光年闻言,狭长的凤眸眯起,审视着自己的侄女,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勉强,或者恐惧。
但沈月娇的脸上,只有清醒,和平静。
他默了片刻,目光再次转向陆星河时,杀意稍敛。
“清河县陆家独子,新晋骁骑卫,挂职京郊大营,父,陆启文,秀才,迂腐无能,母,赵月莲,商户出身,精明算计,家资破落,门楣低微。”
他像念档案一般,将陆星河的底细轻描淡写的剖开。
每一个字都像在陆星河和他的家族尊严上踩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