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窟内是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即便凭着兽人的夜视能力,也仅能辨出模糊的轮廓。
聂银禾靠着精神力,在昏茫中步步探行。
原本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窟,愣是叫溪妄拓宽了几倍。两侧的岩壁上,不时簌簌滚落被震松的碎石。
她任由那些石屑砸在肩头、发间,不闪不避,只将所有心神凝在耳部,仔细捕捉着里头那一缕熟悉的气息。
她不敢高声呼唤。
以溪妄的性子,听到她的声音,非但不会现身,反而会往更深处躲藏。
聂银禾机敏地踩着脚下蛇行生物经过的沟壑,一路前行。
溪妄打洞的本事,倒是一如从前,害她走了约莫一个小时,才听得前方传来的异响。
‘嗬嗬’的声音,似压抑的痛呼,又似纠结的悲鸣。
简单的音节,在这回音不绝的洞窟中层层交叠,竟生出几分令人心碎的哀婉。
是他!
是她的大蛇!
聂银禾光听得这曲折石窟中,层层撕扯的回音,便确定了是溪妄无疑。
她加快步伐,随着入耳的声音愈发清晰,心跳渐渐地与眼泪一起共振。
她强压视觉冲击带来的胃部翻搅,捏紧发冷的指尖:“阿妄!”
一声轻唤,犹如两道晴天霹雳。
角落里,一条看不出蛇形的生物盘缩成团,像一个堆满煤渣的小丘。
聂银禾燃起几簇火焰悬浮半空,将这方幽窟照亮。
同时,也将她眼眸里倒映的心碎,一并点燃。
溪妄遍体鳞伤、皮开肉绽,的肌肉组织,沾满黑红交加的粘稠。
曾经乌黑油亮的鳞甲被焦炭般的增生替代。
蛇头上,堆叠的增生将蛇瞳压成阴鸷的半圆。
原本璨若宝石的红瞳,布满浑浊的黑丝,像寄生的线虫,在里头游弋,蚕食着人性。
聂银禾的突然出现,如一道强光,刺入溪妄即将混沌的神智。
比畸变成黑暗怪兽,更加深邃的恐慌爬满全身。
他本能地想昂首驱赶她离开,却在下一秒想起自己这副可怖的模样。
巨大的羞愧与绝望,令他慌乱地把蛇头埋入身躯。
他不能将如此丑陋的一面,成为爱人眼中最后的留影。
他想说:小禾儿,快走!
可脱口的只有破碎、含混的:“嗬,嗬……”
他听得这‘嗬嗬’声,内心犹如空出一个窟窿。真有冷风穿膛而过,发出嗬嗬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