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寒不能拒绝。
当一个人明知对方的要求无理却仍不能拒绝的时候,如果不是怕,那他就是爱了。
子寒已爱上我。
我知道。
子寒带了两匹骆驼陪我上路,我们在第四天中午到达毛乌素,深入沙漠。
那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广袤,在沙漠中,种种曲折微妙的感情都退去了,只留下**裸最真实本原的爱。
天地间只剩下我同子寒两个人,相依相偎从远古走入今生。子寒脸色忽然严峻,目光凝重地望着天际低而短促地说:“有风暴,不过别担心,很快会过去。”
未及我听清,千军万马已排山倒海铺地而来,其势凶不可挡。在城市里从来想象不出大自然发起威来竟是这般凶悍。天地混沌,宇宙洪荒,我战栗地抓住子寒,犹如抓住世界末日唯一的依傍。
他目光严肃坚定,我放下心来。
这时候看出了骆驼的从容,它们自动躺下来交颈而卧,架起一座肉屏风。
我和子寒相抱着躲在屏风后。
沙子洪水一样地推进,风声如泣,仿佛诉说一个湮没在沙漠中的不为人知的古老故事。
我伏在子寒怀里,在他响而沉有节奏的心跳声中安心地睡去。
居然无梦。
醒来已是黄昏,夕阳如血,照一对天涯同命鸟般,竟是凄绝艳绝。沙漠在这时候沉静下来,海水梳过一般起伏有致,无限温柔。
子寒安祥的睡靥圣洁如婴儿,风沙也掩不住的英俊明朗。我忍不住深深吻下去。
子寒这时睁开眼睛,我轻吻在他的额头,于夕阳下莞然微笑,我相信自己那一刻的笑容灿烂如玫瑰。
他张开双臂抱住我,宛如抱住自己的心。
交颈而眠的两匹骆驼雕塑般巍巍卧在夕阳下,在劫后余生的沙漠中,我看到爱的极致。
敦煌分手时,他眼中露出割肉剜心般的痛楚。
我许诺:“一个月后,我会办妥离婚手续再来找你。”
他说:“到时候我去镇上等你,会等足一个星期,从日升到日落。”
他说他要等我七天。
我,曾经等过别人七年。
等到的,都不是团圆。
长长的列车载我入时间隧道,回到都市,我重新被淹没在现代文明中,大漠斜阳顿成隔世风景。
当我躺在俄国造大而舒适的木制浴盆里,搽满香腻的浴液洗去一路风尘时,我知道,我再也不会回到沙漠。我其实离不开都市生活可以予我的诸多最琐碎最真实的贴身享受。
毛乌素的一切,归根结底只是一次海市蜃楼的神话。
我原来并不是爱的天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