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过是一个自私虚荣的平淡小女人。
没有人会相信,一个以擅写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而著称的纯情女作家,毅然绝然地放弃了她心目中以为至纯至美的爱,只是因为她更眷恋于木制浴盆和抽水马桶。
我在花园里种下荼蘼。
荼蘼,属蔷薇科,茎上有钩状的刺,叶如羽毛,开白色香花,那是夏天最后的花。“开到荼蘼花事了”。荼蘼花开时,花季也就结束,一切的故事,无论有没有结局都得收场。
可叹子寒已开到荼蘼。
阳光明媚,我坐在荼蘼架下看书。
并不以书中的人物为然,只是除此以外也没什么可做。
也没什么会做。
我已经写不出故事。
曾经,我写劳燕分飞,让主人公的眼流我自己的泪;我也写花好月圆,在笔下完成平生夙愿。但现在我已都经历过。最美最铭心的爱情,不过如此;最惨切无奈的结局,不过如此。再惊心动魄回肠**气的故事,归于生活,也就不过如此。
我坐在荼蘼架下苦笑。
这时保姆说有客人来了。
我用手遮在额前眯起眼睛。
子寒披一身阳光站在荼蘼花前,棱角分明,格格不入,眼神炽热而灼痛。
他原来不比我洒脱。
我就不会想到要飞去英国问一个答案。
但是他要。
我给他看一个描金匣子。匣里是满满的没有开封的信,来自沙漠,来自敦煌。我珍藏它们,珍藏我曾经的至爱。但不会一封封地去读它。不读,就可以尽情想象信中的内容。
我只愿意幻想。
我叹息:“我是一头鲸,困在金鱼缸里,虽不自由,但总好过沙漠。”
沙漠里同样养不活玫瑰。而我的家,却至少可以养活我。
他脸色忽然苍白。望着我点了点头,又摇摇头,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。有什么可说的呢,理由可以是一千一万,真正的原因却永远只有一个,那就是爱得不够。
良久,他弯下身,穿过荼蘼花架。
我眼也不眨地望着他走远,铭心刻骨地记着我今生的至爱就是这样走出我生命的。
子寒消失在荼蘼丛中,一切雁过无痕,只有荼蘼花幽微的芳香在黄昏里浮泛。
开到荼蘼花事了。
子寒,你是我今生最后的荼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