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篇巴黎到印度有多远
印度是我异国游的第一站。
其实初衷是想去法国,想了好多年了,直到2007年冬才终于提到日程上来,打听航班机票,添写个人资料表,向杂志社老板苦求出具法人代码证和企业执照,去银行冻结资金做存款证明……足足忙了一个多月,几乎把巴黎资料倒背如流,简直怀疑自己比法国人民更清楚法兰西的历史文化了,签证处却通知我:除非缴纳十万元押金以证明我的信用,否则他们有权怀疑我有移民倾向。
我的信誉要用金钱来保证?这真是有点伤自尊。好歹我也算是一个写过几十本书的文人,还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,总不至于偷渡到法国刷盘子吧?出国又不是犯罪,为什么在提供了护照、户口本、身份证、单位证明、存款证明、还有一大堆填不完的表格之余,还是要额外押钱来取保?
一怒之下,我决定支援第三世界了,从法签处撤出所有资料,直接转去了印度签证处,并在一个星期内搞定了所有手续。这么着,嚷嚷了一个多月的法国之旅,在上机前的一星期戏剧性地变成了印度游。直到我坐在恒河岸边看日落的时候,还有点疑真疑幻,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塞纳河的左岸。
这样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旅行起初多少是有些悻悻然的,然而整个行程下来,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,轻松,愉快。大概是因为没有太多期望值的缘故吧,反而玩得十分尽兴。
事隔多年,想起这生平第一遭的出境游,真是庆幸自己准确地选择了印度,而没有留在家中不住抱怨签证处的势利。事实上,两年后我到底去了法国,虽然也很愉快,但并不觉得比印度之行更加丰富多彩。毕竟欧洲文明大同小异,比起印度的原始神秘,那种刺激要弱得多。无论是从色彩、气味这些直觉感官上,还是从历史、宗教这些文化传承上,在我看来,印度游都远比欧洲游要来得深刻、强烈。
或许是文明发展到了一定程度,历史的印迹也就更多地封印于标志性建筑,而与现实生活的联系却被切断了。人们在追逐先进炫惑的物质文明的同时,往往会离古老的传统文化背道而驰,骨子里的民族性因为天下大同的现代生活而渐渐消失殆尽。
然而印度却不同,它常常被一些人形容为“落后”。然而这落后却有助于历史的传承,印度人的生活跟历史是息息相关的,他们就生活在历史中,走在历史的长廊里载歌载舞——这并不是说他们的生活停滞于古代,不是的,印度的计算机技术在全世界也是名列前茅的,他们熟练地使用着英语和印地语两种语言,信息资讯都极度发达,亦步亦趋地追随着时尚。但同时,他们的信仰、着装、饮食、生活方式,又恭谨虔诚地遵循着传统,让你轻易穿越回两千年前的印度。
这真是一次奇妙的旅行,我甚至为这次旅游专门写了一本书《步步莲花》。断断续续地写了五年,五年中,每一次新的旅游又补充了许多在路上的感觉,我把那些感觉一并融入这部小说中,但所选的地点始终如一,在印度。也正是因为在《步步莲花》里写了太多,所以在这本书中,我收入的关于印度的游记篇幅很短,以免得让我的读者觉得重复。
小说的最后一段写道:“我所求的一切,佛祖只会给我更多。我将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无人怜爱而哀泣,因为我已经知道,谁才是那个得到佛祖垂怜的孩子。”
这本书出版后,我开始继续旅行,然而接下来的第一步都印证了那个书名:步步莲花。我就在一路莲花的指引下,因缘巧合去到了一个从前听也没听说过的地方——西双版纳勐罕的曼听寺,并在其间皈依与禅修,还读完了寺内所有的藏书……
如今想来,一切都是这次阴差阳错的印度行种下的因。
但印度带给我的还不只是这些,不只是宗教的刺激,由此衍生的作品,而是对我之后的生活态度与思维方式都产生了莫大的影响。我的旅行热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,每年无论多忙,都一定要抽出时间来旅游——换言之,这之后所有的行程,都可以看作是第一次的延续,是印度行给我的启示与礼物。
其实,人生也是一场旅程,婚姻也是一次观光,究竟有何不同呢?少年时,我们对梦中的白马王子往往抱着许多完美的幻想,并为此付出无数努力、眼泪、追求,以及穷尽心机展现自己最美好一面的患得患失。然而结局,往往不能如我们所愿。于是有些人伤心欲绝,有些人孤独终老,有些人一蹶不振,还有些人,为自己的沉沦找理由说:我这是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”。然而,我们真的知道什么才是巫山吗?
有句电影流行语: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臂山。不妨套用一下: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巫山,沧海。但是,多少初恋能够成功?多少美梦能够如愿?有多少海誓山盟可以坚持到天荒地老?
生活中,很多的选择都是退而求其次的,但重要的是选择而不是放弃。只要你选择,掌握,珍惜,并且用你打算给予初选同样的热诚与更多的小心去呵护它,珍惜它,那就仍是一次完美旅程,甚至可能比预期的更加快乐。而那巫山沧海,则留在永恒记忆里,充实无尽的余生。
印度离巴黎有多远?只在一转念间;幸福离现实有多远?同样,只在放手与握手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