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罗印象
抵达开罗已经入夜,可是仍然大塞车,塞得寸步难行。
据说,这是开罗常态——在开罗,不论白天黑夜,不管是否假期,塞车是永恒现象。问明预订的酒店已经离此不远,我决定提前下车,拖着行李走过去。
并不宽敞的街道上塞满了新式轿车,摩托车,自行车,旅游大巴,公交车,有轨电车,甚至马车和驴子。
到现在我也想不起来,当时究竟是怎么样穿过车水马龙,成功地找到酒店,把自己扔在**甜酣一觉的。
没有屋顶的烂尾楼
第二天醒来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城市。
开罗分新旧城区,我住的是新城,而且是开罗最繁华的一条街。可是看着还是破破烂烂,街道上拥挤杂沓,没有红绿灯,如果你想等车停了再过街,那就永远都过不了街。
而且出租车和马车一样,是需要在上车前讨价还价的,但即使再三讲定数目,下车时还是要再费一番口舌据理力争,因为司机一定会强调他因为塞车多绕了几个弯子而增加了车程——这其实是句废话,因为在开罗,没有一刻不塞车,不然也不用讲价了。
我是害怕挤公交车的,慢不是问题,重要是拥挤。人与人之间毫无距离的贴近让我恐慌,尤其阿拉伯人体味重,又过分热情,在公交车上亲密接触就更无异于投身虎穴一般了。
早晨在酒店打听路线时,经理很自豪地告诉我,开罗是惟一有地铁的南非城市,在这一点上足以和我国的北京、上海相媲美。但当我告诉他在中国很多城市,比如深圳,广州,天津都有地铁,连西安也要开通地铁的时候,他显得有些沮丧。
他告诉我,在八十年代他曾经去过一次北京,现在对北京的印象也还是那样,所以私心里一直认为开罗和北京差不多。他可不知道,今天的中国与三十年前可是有天壤之别的。
而在开罗,甚至一幢楼是新盖的还是已有三十年楼龄都分不清,因为我一路上看到的大多楼都是没有屋顶的。似乎是盖着盖着发生了战争或地震,所有的建筑工人都消失了,于是一夜之间,开罗多了数不清的烂尾楼;又好像开罗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变革,于是所有屋宇重建,但正建设到一半,还来不及盖屋顶;但是种种迹象表明,这些楼并不是同时而建,同时而止,而是在三十年或者更多年间有条不紊不间断地盖成的——不间断地盖楼,却不停地中止建设,在差一个屋顶时便停止了。
停止,却又并不等于放弃,因为这些楼,都还在使用中。这到底是为什么?
逛了开罗博物馆和汗哈利利回来,在大厅时,我又见到了那位热情的经理。于是向他打听烂尾楼的缘故,他嘿嘿笑着,在自以为幽默地卖了半天关子后才告诉我,原来开罗有一项法律,就是没有完工的楼房不用缴税,所以建筑商及住户们就乐得用一半扔一半,因陋就简地凑和着住在没有屋顶的楼宇中了,反正埃及很少下雨,只要不住在顶楼,便不怕落沙漏水。
于是,开罗人就这样在一大堆破屋烂街中怡然地生活下来,开轿车,或者骑驴子,都在同一条街道上亦步亦趋着,吹拂着尼罗河的风,走向彼岸。
我不禁在心中冷笑:就这样还想学北京,差得远呢!
但同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:今天在开罗城里,隔着车窗,我看见一大片废墟般的居地。有房屋,有街道,依稀有人在其间游走,然而那些房屋好像比平常的小一点,旧一点,连同其间行走的人都比城中的人动作慢一点,灰败一点。大太阳底下看过去,会有一种莫名的凉意。
我取出相机,找到模糊的照片问经理:“这就是开罗旧城区吧?”
他看了一眼,简截地说:“是死人城。”
禁不得寒毛一竖,仿佛觉得有股冰冷的气息袭来。死人城,之前我早已听说过这个名词,知道埃及的死人城有点相当于我们的陵园区,是给死人居住的地方。然而突然面对时,却仍然有一种震撼,惊悚,和一点点些微的喜悦,因为触摸到了新旧埃及联系的一根纽带:死亡崇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