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点阳光就歌舞
从南非回来后不到一个月,跟朋友聚会时,电视里在放一部旧电影《太阳泪》,讲述西非叛乱,叛军残忍地屠杀无辜的百姓,而美国特种兵保护着一部分民众逃往喀麦隆。那些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难民在枪林弹雨中一路逃亡,然而天气刚刚好一点,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歌唱,一边唱歌一边赶路,就仿佛去赴一个盛大的宴会。
有朋友嗤笑:“这是逃难还是庆祝?这好莱坞式煽情也太荒诞了吧。”我立刻转过头认真地纠正:“不是煽情,一点不夸张,他们真是这样的。”
记得刚到南非,DY就向我介绍过:非洲人的幸福点是极低的。哪怕他们到处流浪,缺衣少食,在丛林露天而居。但是只要捡到枯枝烧起一堆火,就立刻可以开心起来,围着火堆唱啊跳啊,好像有多么快乐的事即将发生。
这使我又是惊奇又是艳羡,多希望自己也有这种乐天的本质,可以这样轻易地感到幸福,拥抱幸福。
其实,一个人是否富足或快乐,根本是取决于这个人的欲望与所得。如果欲望总是比他获得的多一点儿,那就永无餍足,饥渴难当,再有钱也还是精神上的穷光蛋;如果欲望淡泊,对所获得的每一分都心怀感恩而快乐享用,那就是富足的,幸福的,会感觉上苍给予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,无限安悦。
很遗憾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,我无法进入山地深处参观当地人最真实的生活方式,而只能前往民俗村走马观花。
约翰内斯堡的LESEDI民俗文化村是当地最大的民俗村,集中展示了南非不同部族不同的生活方式、建筑风格和独特技艺,而占到南非黑人人口四分之一的祖鲁族成为其中的佼佼者,黑人领袖曼德拉、现任南非总统姆贝基,都是来自祖鲁族的。
他们的典型住所是一个用篱芭围起的圆型庭院,以泥土、牲畜粪便和茅草为材料搭建圆顶房屋,屋前是牲畜栏。屋子中最大的一间是客厅,家人议事、吃饭、会客都在这里;男主人的房间在中间,紧挨着主人房的是男主人的父母的房间,其次是兄弟姐妹或是他的各位妻子儿女的房间。所以,祖鲁人的房子一定要建得很大,才能容纳四世同堂、妻妾成群。
祖鲁人实行的是一夫多妻制,只要男人送得起11头牛做彩礼,就可以再娶一位妻子。尽管南非在白人的统治下多年,然而这一夫多妻制几度被提上法律议程,废而后行,周而复始,直到今天也依然盛行。用祖鲁人的话来说:“这是我们的传统,我们的文化。”这文化中最有趣的部分包括:如果祖鲁男人晚上想睡到哪个老婆的房间去,就会对同这个老婆所生的孩子说:“今晚让你妈妈把房间打扫一下。”——好不含蓄实在啊!
这次参观的重头戏是享用本地大餐和观看舞蹈。这是我第一次吃到鸵鸟肉和鳄鱼肉,由于是自助冷盘,只觉得嚼什么都差不多,囫囵吞枣地觉不出什么滋味来,倒是那道主食玉米粑粑还别有特色。
不知是为了制造夜晚的效果还是为了收音,表演并没有遵循露天的原则,而是上百人集中在一个很大的茅草棚表演厅里。围着大厅的两面半墙都是观众席,一面半是背景及伴奏台,场地中央点了一堆火,而穿戴艳丽的年轻男女,就在场地间围火而舞。
男人**上身,只在腰部要紧部位围着兽皮,有些人会在头上装饰羽毛,赤手或执长矛,颈上或臂上也裹缠着一些彩色毛皮,显得风情十足;南非女人的皮肤黑亮而润滑,有着太阳的光泽,十分细腻。我艳羡地盯着一个女人的脸,看不到一丝皱纹,很好奇她们是用了什么特制化妆品,还是自身可以产生抗老油脂。
独舞,群舞,身着艳丽草裙的女子群舞,披着兽皮的男子群舞,表演的内容很容易看明白,多半是在表现狩猎,表现一种力量,获得猎物的喜悦,对大自然对生命的感恩。他们热烈地击打着兽皮鼓,挥舞着棍矛等长兵器,载歌载舞,就算杀不死老虎,吓也吓跑了。
他们的舞蹈力,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,编排很粗糙,跳得也并不整齐,而且动作单调重复。可是由于他们那种卖力与热情,加上艳丽的服饰与齐声呐喊,仍然将场子烘得旺旺的,连我站在场子最高处边缘的台阶上,也忍不住一边拍照一边随着节奏扭动身体。
他们总是用力将腿踢得很高,跺得很重,几乎大半的动作都集中在腿上。这注定了舞姿不可能柔软曼妙,而只是一味的粗犷,是力量型的,但他们发出的热情正如同场中央的那堆火,有一种洋溢的热烈可喜的泼悍与快乐。
身在那样的热烈中,很难不被感染。直到表演结束很久,我的耳边仍然盘旋着那简单而有力的曲调,举手投足情不自禁地要用力,仿佛拥抱阳光。
据说南非政府几次号召山地人走出丛林,来到城市享用高楼大厦和便利生活,然而传统的山地人略做尝试就拒绝了。我不知道这样的拒绝是否算得上明智,但我真心希望,乐观的非洲人民,永远不要染上都市人把物质生活同精神愉悦划等号的强迫症,永远保存着他们敏锐而超低的幸福点,有点阳光就歌舞,并让这快乐照亮最黑暗的时刻。